她的小熊燈_第7章 母親看着他
母親看著他。
一字一句地問:「聽晚在哪?」
陸序眉心皺了起來。
「她生病了,已經睡了。」
「她睡在哪裡?」
陸序一頓。
我站在樓梯下,看著他的沉默,覺得可笑。
他當然知道那間屋子見不得人。
可他還是讓聽晚住了那麼多年。
哥哥已經沒了耐心,直接抓住一個傭人問:「大小姐房間在哪?」
傭人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看向陸序。
陸序冷聲道:「夏淮,陸家的事,輪不到你來......」
話沒說完,母親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一聲。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母親的手在抖。
「陸序,我女兒死前,把孩子交給你,不是讓你拿她撒氣的。」
陸序臉色冷下來。
「我沒有。」
「那你帶我去看她。」
陸序沒有動。
這片刻的猶豫,已經說明了太多。
最後還是一個年輕傭人低著頭,小聲說:「在後院。」
母親猛地回頭。
「後院哪裡?」
傭人聲音發顫。
「傭人房旁邊。」
母親身形晃了一下。
哥哥立刻扶住她。
我跟在他們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
主廳裡還殘留著生日宴的氣味。
甜膩的奶油,沒收乾淨的綵帶,粉色氣球飄在天花板下。
母親經過時,看了一眼。
她沒有說話。
門被推開。
潮溼的味道撲出來。
母親站在門口,一下子沒有進去。
陸聽晚被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
她看見這麼多人,第一反應是害怕。
小手立刻攥緊被子,掙扎著要坐起來。
「我沒有亂跑。」
她聲音啞得厲害。
「我喝藥了。」
母親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走過去,蹲在床邊,手抖得幾乎不敢碰她。
「聽晚。」
陸聽晚愣愣看著她。
「外婆?」
母親捂住嘴,哭得說不出話。
哥哥轉過身,一把揪住陸序的衣領。
「這就是你說的照顧得很好?」
陸序看著床上的陸聽晚,臉色也有些難看。
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這間屋子真的太小,太冷,也太不像一個孩子該住的地方。
可他很快移開眼。
「她身體不好,住前面會吵到知安。」
母親猛地回頭看他。
哥哥攥著他衣領的手更緊,幾乎要一拳砸下去。
母親卻先開了口:「身體不好?」
「陸序,她身體為什麼不好,你不知道嗎?」
陸序皺眉。
「沈姨,我知道你心疼她,但這是陸家的家事。」
「陸家的家事?」
母親笑了一下。
「她是夏夏用命生下來的孩子。」
「你讓我女兒的孩子住在這種地方,病成這樣,連一句疼都不敢說。」
「現在你告訴我,這是陸家的家事?」
陸聽晚靠在床頭。
她燒得迷糊,卻還聽懂了他們在吵架。
小手死死攥著被角,想說什麼,又不敢出聲。
母親察覺到,立刻收了厲色。
她轉過身,輕輕摸了摸陸聽晚滾燙的額頭。
「聽晚,外婆帶你去醫院。」
陸聽晚怔怔看著她。
她以前是見過外婆的。
只是很少。
每次外婆來陸家,都隔著很多人,匆匆看她一眼,給她帶小裙子、小發夾,還有甜甜的點心。
後來,外婆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劉姨說,外婆不是不想來。
是先生不喜歡。
陸聽晚那時候太小,不明白為什麼。
只記得外婆抱她的時候,會哭。
哭完又笑,摸著她的頭說:「聽晚,要好好長大。」
她很喜歡外婆,可她還是先看向陸序。
沒有他的允許,她連被別人抱走都不敢。
陸序看見她這個動作,眉心微微一動,卻沒有心軟。
他說:「她不能走。」
母親動作一頓:「你說什麼?」
陸序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她姓陸。」
哥哥冷笑:「你還知道她姓陸?」
陸序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陸聽晚身上,像看一件久放角落,如今突然被別人拿起來的舊物。
「她病了,我會讓醫生給她治。」
母親忍無可忍:「她病的是今天嗎?」
屋子裡安靜下來。
母親環顧這間狹窄潮溼的小屋,聲音一點點哽住。
「陸序,你讓她住在這裡多久了?」
陸序抿緊唇。
「這裡有傭人照顧她。」
「照顧?」
母親指著床邊那隻掉漆的舊櫃子。
「她的衣服呢?」
沒人說話。
母親又看向那床薄被:「她的被子呢?」
陸序臉色更難看。
「陸序,你但凡有一點良心,都該記得夏夏臨走前是怎麼交代你的。」
是啊。
我交代過他。
我攥著他的袖口,一遍遍說,要他好好照顧孩子。
他說好,他一定會。
陸序眼底有一瞬恍惚。
可很快,他又冷下聲音。
「沈姨,你不會懂。」
母親抬眼。
陸序看向床上的陸聽晚,嗓音壓得很低。
「我每次看見她,都會想起夏夏是怎麼死的。」
陸聽晚的肩膀縮了下。
她聽見了。
母親臉色徹底變了。
她抬手,又給了陸序一巴掌。
比剛才更重。
「她才五歲。」母親一字一句地說,「你憑什麼怪她?」
陸序偏著臉,唇角繃得發白。
母親不再同他廢話,彎腰把陸聽晚連人帶被抱起來。
陸聽晚很輕。
輕得不像五歲的孩子。
母親抱起她時,眼淚掉在她發頂。
「外婆帶你走。」
陸聽晚慌了一下。
她還記得自己的布娃娃。
「小滿......」
哥哥立刻從床上拿起那個破舊的布娃娃,塞進她懷裡。
「帶著。」
陸聽晚抱住小滿,小聲說:「謝謝舅舅。
」
哥哥眼眶一下子紅了。
陸序卻擋在門口:「我說了,她不能走。」
母親抱著孩子,冷冷看他。
「你要攔我?」
陸序沒有讓,只重複一句:「聽晚是陸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