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燈之下_第8章 小學操場上掛着橫幅

霧燈之下發布時間:2026-07-14作者:鮮果甜心

小學操場上掛著橫幅,字寫得有點歪:

自己的山,自己也能守。

羅阿婆戴著老花鏡,在臺上念發言稿。

她不識幾個字,念得磕磕絆絆。

「以前一下大雨,我們就等幹部通知。幹部說走,我們才走。幹部沒來,我們就覺得沒事。」

「現在不一樣了。」

「我曉得看雨量筒,曉得看屋後裂縫,曉得廣播壞了要找誰修。」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我不懂啥子大科學。」

「但程老師說,警報不是嚇人,是給人留一條路。」

臺下掌聲響起來。

我站在旁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帶我去水文站。

那天也是這樣藍的天。

他指著水位尺問我:「見微,你知道為什麼尺子要插在水裡嗎?」

我說:「量水。」

他說:「不止。」

「它還告訴人,什麼時候該走。」

小時候我不懂。

現在懂了。

人這一生,也要給自己插一把尺。

愛到哪裡該停。

忍到哪裡該走。

別人把你的善良用成枷鎖時,你要知道,那不是善良,是危險水位。

結業儀式結束後,阿嵐跑來找我。

她皮膚曬得很深,眼睛亮得像山泉。

「程老師,我以後也想學計算機。」

「好啊。」

「我數學不太好。」

「可以學。」

「我家裡人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

我看著她。

「那你怎麼想?」

她咬了咬唇。

「我想讀。」

「那就讀。」

「可是他們會生氣。」

「讓他們生氣。」我說,「你的人生不是用來給別人順氣的。」

阿嵐怔住。

過了一會兒,她笑起來,用力點頭。

遠處,紀沉舟正站在樹蔭下等我。

他來雲渡做公益法律培訓,教當地人看合同、查賬目、留證據。

羅阿婆私下問我:「程老師,那個紀律師是不是你物件?」

我說:「不是。

羅阿婆意味深長:「哦,還不是。」

我差點被水嗆到。

紀沉舟走過來時,正好看見我咳得狼狽。

他遞給我一瓶水。

「慢點。」

我接過。

「羅阿婆說你看起來像壞人。」

他神色不變:「她昨天說我是好人。」

「今天改了。」

「為什麼?」

「她說好人不會天天穿白襯衫,太會裝。」

紀沉舟沉默兩秒。

「我明天換藍的。」

我笑得停不下來。

他看著我,眼裡也有很淺的笑。

傍晚,我們沿著河邊往回走。

雲渡的河比港城乾淨,水底石頭一顆顆看得清。

紀沉舟問:「之後回港城?」

「嗯,實驗室還有一堆事。」

「燈塔協議第二期呢?」

「會繼續。」

「你呢?」

我偏頭看他。

「我怎麼?」

他停頓了一下。

「會不會覺得累?」

我認真想了想。

「會。」

他沒有接那種漂亮話,比如「你已經很棒了」。

他只是說:「累的時候,可以休息。」

我笑:「紀律師,你這句話很像廢話。」

「但你經常忘。」

我慢慢收了笑。

河風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味。

是活著的氣味。

我說:「以前我不敢休息。」

「怕一停下來,就發現自己其實很難過。」

紀沉舟安靜地聽著。

我繼續說:「現在好像可以了。」

「因為難過也沒什麼。」

「難過不會淹死人。」

「委屈才會。」

他看著我。

天邊最後一片晚霞落在他眼鏡邊緣,像一粒小小的火。

他說:「程見微,你很會總結。」

「職業病。」

「那你給過去七年也總結一下?」

我望向遠處的山。

群山在暮色裡沉靜起伏,像一封沒有拆開的長信。

過了很久,我說:

「愛過,錯過,醒過。」

「然後呢?」

我笑了。

「然後,不回頭。」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