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燈之下_第2章 我以為那就是愛情的雛形
我以為那就是愛情的雛形。
後來想想,人年輕的時候,總容易把「有人站在身邊」誤會成「有人站在自己這一邊」。
二十四歲那年,我做出了「霧燈」的第一版。
它不依賴昂貴的全套監測站,只需要低成本雨量計、土壤溼度片、村口廣播和手機端小程式,就能在山洪暴發前一到三個小時給出分級警報。
我拿它參加了國際青年工程師獎,得了金獎。
同一年,周敘白成立澄海科技。
他說:「見微,你來我公司吧。技術歸你,市場歸我,我們一起把它推向全國。」
我問他:「合同怎麼寫?」
他愣了一下,笑著刮我鼻尖:「你還不信我?」
我說:「不是不信你。感情是感情,合同是合同。」
周敘白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很短,短到我差點忽略。
後來他仍然笑了,說:「好,都聽你的。」
於是我沒有加入澄海科技。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叫「微光實驗室」。
我和澄海科技籤的是專案合作協議,不是智慧財產權轉讓。
協議第三條寫得清楚:
「霧燈」核心演算法、訓練資料集、模型迭代權及商用授權權利,均歸程見微及微光實驗室所有。
這份協議,我留了三份紙質原件,掃描存證,公證處備案,原始碼上鍊留痕。
周敘白曾經笑我:「你太謹慎了。」
我當時也笑。
「我爸教我的。」
「雨來的時候,別相信天色,要相信水位尺。」
02
釋出會翻車後的第一個小時,網上已經炸了。
熱搜第一:#程見微拒絕捐贈救命演算法#
熱搜第二:#周敘白髮佈會被未婚妻當眾打臉#
熱搜第三:#葉清棠落淚#
我的私信被罵到卡死。
有人說我自私。
有人說我靠未婚夫上位,現在翅膀硬了就翻臉。
還有人把我父親的舊新聞翻出來,陰陽怪氣:
「她爸死於山洪,所以她最懂山區孩子的苦,結果她最會拿苦難賣錢。」
我把這些截圖一張張儲存。
晚上十點,周敘白終於找上門。
彼時我正坐在工作室裡吃泡麵。
紅燒牛肉味,面泡得有點軟,窗外的雨還沒停。
他推門進來時,身上的西裝溼了大半,領帶扯開,整個人顯得疲憊又狼狽。
以前我見他這樣,大概會心軟。
會倒熱水,會拿毛巾,會問他是不是沒吃飯。
這一次,我只是抬頭看了眼牆角的監控。
「你有三分鐘。」
周敘白站在門口,呼吸沉重。
「程見微,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
我把泡麵叉子放下。
「這話應該我問你。」
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忍耐。
「清棠基金會是公益性質,霧燈交給他們,會更快落地。」
「更快落地,還是更快進入你們澄海科技的上市材料?」
他眼神一冷。
我繼續說:「你們下個月要遞交招股書。主營業務裡缺一個有社會價值、能拿政策扶持、還能講情懷故事的核心技術。」
「霧燈正好。」
「有我父親的死,有山區孩子,有公益,有女性工程師。」
「多漂亮的故事。」
周敘白盯著我:「你非要把我想得這麼齷齪?」
我笑了一下。
「我不用想。」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疊資料,甩在桌上。
「清棠基金會成立七個月,三次採購,供應商分別是澄海科技的全資子公司、北岸集團關聯公司、你表弟控股的殼公司。」
「所謂公益部署,每套裝置報價是市場價的四倍。
」
「你們給山區免費裝第一批,然後拿地方採購和資本市場的錢,賺後面十批、百批。」
「這叫公益嗎?」
周敘白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商業化才能讓專案活下去。」
「我沒反對商業化。」我看著他,「我反對的是你拿我的名字給你們的生意鍍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疲憊,也很陌生。
「見微,你一直這麼倔。」
「你覺得合同、專利、權利都很重要。可你有沒有想過,靠你那個小實驗室,霧燈什麼時候才能鋪開?」
「你知道山區每年有多少人等不起嗎?」
我低頭把泡麵蓋扣上。
「所以我已經和三省應急廳簽了免費試點協議。」
周敘白愣住。
我抬眼。
「合同本來下週公佈。」
「核心演算法開放給政府應急系統,商用介面收費,公益部署公開審計,所有采購價格透明。」
「不是隻有把東西交給你,才叫救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也許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一時衝動。
我早就走在了另一條路上。
「程見微。」他聲音低下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看著他。
「因為半年前,我發現澄海科技在內測一款叫『山火種』的預警系統。」
「介面改了,引數名改了,核心模型結構沒改。」
「你們偷了我的霧燈。」
周敘白沒有說話。
雨聲敲著窗戶。
那一瞬間,我從他沉默裡得到了答案。
挺奇怪的。
人真正失望的時候,並不會像電視劇裡那樣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我只是覺得餓。
泡麵涼了,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
我把它推遠。
「周敘白,三分鐘到了。」
他上前一步:「見微,我承認,公司內部有人處理得不妥。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釋出會也開了,輿論也起來了。
你現在退一步,我們可以共同署名。」
「共同署名?」
「對。」他說得很快,「霧燈還是你的,但清棠基金會負責落地,澄海科技負責運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