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燈之下_第6章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霧燈之下發布時間:2026-07-14作者:鮮果甜心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眉頭皺起來。

「沒放糖?」

「你說過,熬夜時喝甜的會手抖。」

我愣了愣。

這句話,我只是某天隨口說過。

紀沉舟已經轉身去看窗外的雨。

他不邀功,也不解釋。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一種很安靜的可靠。

不是把你捧在手心裡。

而是記得你要什麼,不替你決定什麼。

傍晚,周敘白來了工作室。

他被攔在門外。

前臺小姑娘進來問我要不要見。

我想了想,說:「讓他進來。」

周敘白進門時,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眼底烏青,下巴冒出胡茬。

「青崖那邊的事故調查組來了。」他說。

我點頭:「應該的。」

他看著我,聲音乾澀:「山火種的閾值調整,不是我親自下的命令。」

我抬眼。

「但你知道。」

他臉上血色盡失。

「敘白。」

我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叫他。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他眼神微微亮了一瞬。

也許他以為我要心軟。

我接著說:「或者說,你以前只是還沒機會這樣。」

那點光滅了。

他喉結滾了滾:「見微,我真的後悔了。」

「嗯。」

「我昨晚看著塌方影片,想到如果真的死人......」

他說不下去。

我替他說完:「你會害怕。」

他點頭。

我說:「周敘白,你不是後悔傷害我。」

「你是後悔事情真的鬧大了。」

他猛地抬頭:「不是!」

我很平靜。

「如果昨晚沒塌方,如果我的紅色預警最後是『虛驚一場』,你今天會不會讓公關部繼續說我製造恐慌?」

他張了張嘴。

沒有答。

答案已經在沉默裡。

他眼眶紅了:「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看著他。

窗外雨後初晴,天邊壓著一層淺金色的光。

「回不去。」

「水不走回頭路。

他站了很久。

最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戒指盒,放在桌上。

「本來想在婚禮上給你。」

我沒碰。

「帶走。」

他聲音很輕:「見微......」

「帶走。」我重複,「我不收遲到的東西。」

周敘白終於離開。

門關上後,前臺小姑娘悄悄探頭。

「程工,你沒事吧?」

我笑了笑:「沒事。」

她鬆了口氣,又小聲說:「剛剛你好帥。」

我問:「哪裡帥?」

她想了半天,認真說:「就是那種......不把自己交出去的帥。」

我怔了一下。

然後笑出聲。

是啊。

人這輩子,最要緊的就是不要把自己交出去。

不要交給愛情。

不要交給體面。

不要交給別人的期待。

你的名字、你的手、你的路,都該攥在自己掌心裡。

庭審那天,旁聽席坐滿了人。

葉清棠也來了。

她穿黑色套裝,妝容很淡,看起來憔悴許多。

她的律師主張,清棠基金會並不知曉澄海科技與我的權屬糾紛,只是善意接受合作。

紀沉舟問她:「葉小姐,基金會採購的第一批裝置供應商,是不是北岸智控?」

葉清棠說:「是。」

「北岸智控的實際控制人,是不是周敘白的表弟?」

「我不清楚。」

「採購合同是否經過公開招標?」

「公益專案時間緊急,所以採用定向採購。」

「報價是否高於市場均價三至四倍?」

「山區部署情況複雜,不能簡單比較。」

紀沉舟翻過一頁材料。

「葉小姐,你在釋出會上稱,程見微女士主動聯絡你,表達捐贈意願。請問你們第一次單獨見面是什麼時候?」

葉清棠頓住。

「今年三月。」

「地點?」

「北岸集團會所。」

「同行人員?」

她沉默。

紀沉舟替她回答:「周敘白,周敘白母親,北岸集團法務總監,以及澄海科技副總裁。

「所謂單獨見面,並不存在。」

法庭裡很安靜。

紀沉舟繼續問:「會議紀要顯示,程見微女士當場明確表示,公益部署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一,技術授權邊界清晰;二,採購價格公開;三,資料不得用於商業訓練。你是否記得?」

葉清棠臉白了。

「時間太久,我不記得了。」

紀沉舟點點頭。

「那我幫你回憶。」

他提交了一段錄音。

錄音裡,我的聲音很清楚。

我說:「霧燈可以給山區免費用,但不能變成澄海科技的資料入口。」

周敘白母親冷笑:「程小姐,你一個小姑娘,不要把人心想得太壞。」

接著是葉清棠溫溫柔柔的聲音:

「見微姐,你是不是對敘白有什麼誤會?敘白很想幫你完成父親遺願。」

錄音放到這裡,我聽見旁聽席一陣輕微吸氣。

父親遺願。

06

他們真的很會挑詞。

把我最疼的地方拿出來,包裝成他們的勸降書。

紀沉舟問:「葉小姐,這段錄音裡,程見微女士有表達過捐贈給清棠基金會的意願嗎?」

葉清棠嘴唇發白。

「沒有。」

「她是否明確提出反對澄海科技將霧燈資料用於商業訓練?」

「......是。」

「那麼釋出會上,你為什麼預設周敘白先生以她的名義宣佈捐贈?」

葉清棠抬頭看我。

她眼裡有淚。

「我只是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我看著她。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母親帶我去親戚家。

有個阿姨勸她再嫁,說女人不能一個人帶孩子。

母親沒答應。

那阿姨嘆氣,說:「我也是為你好。」

後來我才知道,這世上很多傷害,都喜歡披一件「為你好」的外衣。

公益是。

愛情也是。

紀沉舟合上材料。

「法官閣下,我方認為,善意不能替代授權,眼淚不能替代賬本。」

庭上靜了幾秒。

我低下頭,差點笑出來。

這句話聽著像我寫的。

庭審持續了六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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