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徒下界_第12章 劍身緩緩降下來

劍身緩緩降下來，懸在劍蘭的花盆上方。

然後，它慢慢地把自己插進了花盆裡。

劍蘭的藤蔓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碰了碰劍柄。

然後又伸過來，慢慢纏了上去。

兩株植物，一把劍。

在同一個花盆裡，不動了。

裴九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霽月劍的劍柄。

「你願意和它一起待在花盆裡?」

霽月劍發出一聲極柔和的嗡鳴。

尾巴都搖起來了，如果劍有尾巴的話。

「那好吧。」裴九嘆了口氣。

「跟我吧，但絕不許跟它打架。」

認主的瞬間，霽月劍劍芒爆發。

然後我看見了裴九體內的封印出現了裂紋。

還不夠，需要用外力在裂紋最深處推一把。

藤姬從池邊的藤蔓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封印需要你用天眼找到最薄弱的那一點。」

「然後用淬霜劍魂打進去。但你要小心，封印碎裂的瞬間，她體內的妖力會全部釋放。如果她控制不住，就會失控。」

「她能控制。」我說。

「你怎麼知道?」

我看向裴九。

「她自己壓了太多年，每一天都在跟體內的妖力說話。它不是洪水猛獸，是她的一部分。」

最薄弱的那一點，就在封印正中間。

我喚出淬霜對準那個點，打進去。

封印碎了。

妖力如決堤洪水，從裴九體內湧出。

她的眼眸變成了豎瞳，皮膚上浮現出淡淡的藤蔓紋路。

周身氣息從元嬰直接攀升至化神後期。

然後停住了。

是她不想再往上走了。

她睜開眼，豎瞳慢慢褪去。

「娘，師父的花開了。」

她手中的劍蘭，在妖力澆灌下終於開花了。

花蕊是深紫色的，像藏著一片小小的星空。

花香瀰漫開來，猶如雨後森林深處的清冽的生機。

池子裡的錦鯉跳了起來，山坳裡的藤蔓無風自動。

花神殿殘部的女修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池邊。

她們看著那朵花，看著抱著花的裴九，然後，同時跪了下去。

以殿主之禮。

裴九愣住了。

她抱著花盆和霽月劍，站在跪了一地的花神殿弟子面前。

臉有點紅，手有點抖，最後憋出一句:

「都起來。」

「花神殿新任殿主剛當上就說了三個字。」

裴九面無表情地看了謝尋一眼，伸手想打他。

18

平靜突然被打破，我懷裡的淬霜劍忽然燙得像要燒起來。

劍魂深處傳來戰意。

我猛地抬頭。

西邊的天空，黑了。

濃稠如墨的魔氣翻滾著壓過來。

天眼自動全開。

視野裡，遠方十二道劍宗氣運天柱。

此刻有三道正在劇烈搖晃，光芒明滅不定。

宋天鈞那道已經黯淡了三分之一。

另外兩道更甚，是劍宗內部被魔氣侵蝕的緣故。

而在那團翻湧的魔氣正中央，漆黑氣運光柱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光柱頂端，站著一個人。

黑袍，長髮，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裡。

但他周身纏繞的魔氣太濃了。

正是魔門七刀堂堂主，厲屠。

我看見他了。

更準確地說，是天眼看見了他頭頂的標籤:

【封印覬覦者-棋手】

標籤下面，是一行更小的、閃爍的提示。

【當前目標:奪取劍宗封印控制權。次要目標:回收廢棄棋子顧餘音，若失敗，則劫持天漏之體宋雪眠。】

這提示似乎耗盡了咕咕精所有的氣力。

它終於從我身體裡消失了。

我心頭一跳，目光瞬間鎖定那片魔氣最濃的區域。

然後我看見了。

在厲屠身後，有個由無數慘白人骨編織而成的魔幡。

幡旗無風自動，上面用血跡畫著扭曲的符文。

幡旗下方，用漆黑的鎖鏈綁著一個人。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長髮枯黃遮住了大半張臉。

嘴裡在唸著什麼。

我的天眼聽清了。

她在反反覆覆念兩個詞:「姐姐、父親......」

宋雪眠，宋玄霜的妹妹。

百年前，被宋天鈞當作聯姻工具，親手送上花轎，嫁給魔門。

新婚之夜，就被厲屠廢了修為，囚禁至今。

這就是厲屠的備用方案。

用顧餘音接近封印為上策。

失敗了，就直接撕破臉，綁來劍宗宗主的女兒當人質。

老黃在我腳邊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它龐大的身軀繃緊，金色的豎瞳盯著那片魔氣。

謝尋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我身側。

裴九的新劍無聲出鞘半寸。

她臉色有些白，但眼神很穩。

「是七刀堂，那個氣息我認得。」

「當年在花神殿，暗中種下妖力暴走引子的，也是這種魔氣。」

劍閣三友已經結成了劍陣。

符籙在他們周身環繞，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花神殿的女修們腳下，藤蔓破土而出，編織成防禦的壁壘。

所有天問宗的弟子都握緊了兵器，站到了我身後。

沒有一個人後退。

我握緊了淬霜。

它在興奮，為即將到來的戰鬥，為終於能出鞘飲血。

「走。」我說。

我們朝那片魔氣衝去。

劍宗山門前，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厲屠帶著三百魔修，黑壓壓地壓在劍宗山門的禁制上。

劍宗弟子結成劍陣苦苦支撐。

但魔氣太濃，侵蝕太快，不斷有人被魔氣侵體，慘叫著倒下。

宋天鈞站在山門最前方。

他拔出了笑妄劍。

那柄曾經照亮半個九州的神兵，此刻劍芒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