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徒下界_第7章 你用他對你的這份偏心
「你用他對你的這份偏心,去買你的前程,換你的命。」
「你踩著他的屍身,去夠你通往青雲的梯子。」
「你告訴我,這叫能者居之?」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轉向四周靜默的眾人。
「諸位皆是正道棟樑,修士楷模。」
「今日我宋搖光,不問修為高低,只問本心一句,若將宗門道義視作生意買賣,救與不救全憑利弊權衡,情義恩仇皆用天材地寶稱量。那我們自詡的正道,與那魔門究竟有何區別?」
一石激起千層浪。
玄機大師雙手合十,低眉斂目誦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宋施主此問,振聾發聵,老衲無以應答。」
「顧餘音,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她緩緩放下手:「大師姐別刀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可以贖罪!」
在我的天眼視野裡,她紫金色氣運光柱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你的氣運,要散了。」
我淡淡開口:
「你以為自己是天命所鐘的氣運之子,以為有紫金華蓋就能肆意妄為。」
我湊近她一點: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氣運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她渾身劇震,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我不刀你,你的氣運正在流失,你的修為也會隨之崩散。你會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
「活到看著曾經被你踩在腳下的每一個人,都走到你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她的眼神徹底空了。
「那還不如刀了我......」
腰間的淬霜斷劍發出輕響,似乎催我動手。
玄機大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我身側三步之外。
「今日之事,關乎性命情義與宗門顏面,更涉道心根本。
不若就在此地同論個是非曲直。」
10
宋天鈞站在殿門陰影裡,臉色鐵青。
他身後的劍宗長老們,個個面色不善。
「玄機大師,這閒事,您管定了?」
「宋施主,冤冤相報,何時能了。劍氣沖霄,可斬山嶽,亦能傷己心。今日因果已明,恩怨已現。不妨暫歇一步。」
他目光掃過宋天鈞:
「宋宗主,天問宗掌門新喪,縱有過節,今日鼎劍閣前,眾目睽睽,劍宗若再行雷霆手段,怕是難以堵天下悠悠眾口。」
宋天鈞的臉頰肌肉微微抽動。
他當然明白。
留影石的證據,陸道長的證言,崑崙掌門的坦白。
以及顧餘音自己崩潰的認罪。
這一切都攤在了明面上。
他若偏袒,代價是滄瀾劍宗千年清譽毀於今日。
「擅闖大典之事,暫不追究。三日之內,劍宗會給天下同道一個交代。」
他冰冷的目光鎖死我:
「列位可移步月華峰暫歇,再有妄動,休怪本座劍下無情。」
月華峰。
那是宋玄霜記憶裡的名字。
是她從前在滄瀾劍宗修行時的居所。
百年前她「墜入魔淵」後,便被封存,再無人踏足。
那座掩映在竹林後的小小院落。
黑瓦白牆,一角飛簷。
池子裡幾尾肥碩的紅白錦鯉,正悠閒地擺著尾巴。
宋玄霜的記憶碎片。
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模糊的畫面裡,有個扎著簡單髮髻的少女,也蹲在這裡。
她手中握著一柄木劍。
池邊的青石上,還坐著另一個人。
白衣,束髮,側臉在夕陽裡顯得格外清雋。
他手裡沒拿劍,只是看著練劍的少女,眉眼彎彎。
「大師姐,你以後想做什麼呀?」
少女收了劍,擦了擦額角的汗:
「開個小飯館?養一池子最肥最漂亮的魚。」
「聽起來不錯,那我呢?」
「你?」少女用劍鞘輕輕捅了捅他的肩膀。
「你負責挑水劈柴,洗碗掃地。哦對了,魚你得幫我喂,我老忘。」
「......好。」
記憶到這裡,就碎了。
那個少年的臉看不真切。
「師姐,這地方還挺乾淨。」
謝尋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回來。
他正檢查著屋舍,眉頭微蹙:「不像荒廢百年。」
錦鯉又遊了過來,像是在討食。
它們鱗片光滑,肥嘟嘟的,顯然被人精心照料著。
誰在照料?
月光下,裴長瀾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衫。
「大師姐。」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他把盤子放下,揭開碗蓋。
盤子裡,碼放著幾塊色澤紅亮誘人的紅燒肉。
「我自己做的,手藝肯定不如楚掌門,但想讓你嚐嚐。」
我的天眼,在此刻無聲無息地運轉起來。
視野裡,他周身的氣場清晰可見。
而更清晰的,是我們之間那條連繫著的因果線。
它不再是記憶中模糊的暖色。
此刻,它呈現出被稀釋過的血色,纏繞在彼此之間。
有沉重的愧疚,有難以啟齒的糾結。
記憶的碎片再次刺痛我。
另一個時空,另一個場景。
似乎是在一個狹窄潮溼的山洞裡。
我受傷很重,渾身發冷,意識模糊。
有人揹著我走在崎嶇的山路上。
我能聽到那人急促卻盡力壓抑的喘息和沉穩有力的心跳。
趴在他背上,她覺得,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他在,就什麼都不怕。
然後呢?
然後她被推下了魔淵。
記憶在這裡斷得乾脆利落。
肉塊燉得很爛,幾乎入口即化的樣子。
醬油和冰糖的比例似乎沒掌握好。
裴長瀾終於抬起頭,看向我。
「裴長瀾,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