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徒下界_第3章 先喝口熱的
「先喝口熱的!小尋,去把火撥旺點!」
「阿九,把你那個不燙手的陶罐找出來!」
顧餘音牙齒打著顫:
「見、見過大師姐、二師兄、三師姐。」
謝尋已經跑回來了,手裡捧著個粗陶罐:
「小師妹好!你等著,師兄去給你打只鐵雞見面禮!」
裴九這時候才挪過來:
「......喝。」
我站在屋簷下,涼颼颼的。
天眼自己就開了。
顧餘音身上的氣運是紫金色。
濃烈得刺眼,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強。
詭異的是,那道紫金氣運的根基不是渾然天成的。
那種不自然的銜接痕跡。
更讓我後背發涼的是她身上那條線。
不是尋常因果線的金色或紅色,而是純黑色。
「系統,她的氣運是不是有問題?」
光團在我腦海裡閃爍:
「氣運檢測正常,紫金色標準氣運之子配置。」它
頓了頓,聲音心虛:
「至於那條黑色因果線,資料庫裡沒有匹配項。」
我盯著顧餘音那張怯生生的臉。
她正小口喝著裴九遞過去的熱水。
如果這個世界的因果已經亂了。
那原書裡宋玄霜的死呢?
那個所謂的「被至親所負、被至信所叛」。
到底是原書的設定。
還是這個崩壞世界裡真實發生過的事?
師父的偏心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他翻出壓箱底的銅板,下山給顧餘音買了件新衣裳。
謝尋酸得快冒泡了:
「師父偏心!我入門的時候一塊破鐵,大師姐一個烤紅薯,小師妹卻是新衣裳!」
裴九蹲在花田邊重重點頭:「偏心。」
師父被圍攻得老臉通紅:
「餘音小嘛!才十二歲!你們讓著點怎麼了?」
晚上我在石磨下發現了一個油紙包。
紙包得皺巴,開啟一看,是四塊糖糕。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字:「給搖光。」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這老頭,連偏心都偏得這麼慫。
第二天傍晚,我在菜地裡鋤草。
天問山的菜地就是這點好。
土雖然貧,但種出來的蘿蔔水靈。
我正琢磨著今晚是醃蘿蔔還是燉蘿蔔,身後傳來腳步聲。
顧餘音站在田埂上,手裡握著柄木劍。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大師姐。」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放下鋤頭,直起身,腰背痠得厲害。
抬頭看她:「沒有。怎麼這麼問?」
「你不太跟我說話,也不看我。」
我沉默了一瞬。
「我不看人,是我自己的毛病。」
我盯著她的眼睛:
「我看人的時候,會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她往前踏了一步。
「別人的因果,你身上有我不想看的東西。」
顧餘音沉默了。
「我怕你連累師父。」
「師父這個人就一個毛病,他覺得對人好就能把那個人變好,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賭。」
「賭?」
「賭那個人值不值得。」
顧餘音的臉色白了白。
04
山裡的日子平淡的過了三年。
裴長瀾來天問宗那天,天氣很好。
我正在菜地裡鋤草,老黃牛忽然叫了一聲。
我抬眼就看到了他,風吹動他腰間的劍穗。
那穗子編得精巧,底下墜著顆青玉珠,我記得這個。
「大師姐?」他喚了一聲,往前走了半步。
老黃牛忽然橫跨一步,擋在我和菜地前面。
這牛平時溫順得只認紅薯,今天倒兇起來了。
我鬆開鋤頭,在衣襬上擦了擦手。
「天問宗宗主沈青山今日下山了。」
「我不是來找沈宗主的。」
裴長瀾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是......我是來看看故人。
」
故人?
宋玄霜的記憶裡,他確實該算故人。
「你怕是認錯人了,我宋搖光是天問山種地的。」
他頭頂的紫金氣運平穩得像深水。
「宋搖光......」
他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也好。新名字,新開始。」
「山裡沒什麼好招待的。」
我轉身往院子裡走。
「要是不嫌棄粗茶淡飯,就進來坐坐吧。」
他跟在我身後。
我的天眼沒關,但不敢用力看。
那條從他手腕延伸到我身上的血色因果線很晃眼。
晚飯是師父用最後一點麵粉烙的餅,配醃蘿蔔。
裴長瀾坐在桌邊,姿態很端正。
謝尋埋頭啃餅,啃得滿嘴渣子。
裴九隻吃了小半塊就放下筷子。
顧餘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裴長瀾,聽他說話。
「......劍道修行,重在心意通達。」
裴長瀾聲音溫和。
「光風劍意取無孔不入之意,需得心神澄澈,方能感知萬物氣機縫隙。」
顧餘音聽得入神:
「那若是心有雜念呢?」
「雜念如塵,勤拂拭便是。」
裴長瀾笑了笑,目光從她臉上滑過。
「你根骨很好,若得正法,前途不可限量。」
我在心裡嗤笑。
前途不可限量?
原書裡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女主。
可是踩著宋玄霜的屍骨上的位。
雖然這世界的因果線已經亂了。
但有些東西刻在命格里,怕是改不掉的。
飯後,師父拉著謝尋去修屋頂,裴九回了花棚。
裴長瀾站在院裡的老槐樹下。
我端著兩碗粗茶走過去,遞給他一碗。
茶是去年的陳茶,泡出來顏色寡淡。
「謝謝。」他接過碗,指尖沒碰到我。
「裴公子游歷九州,見過好地方多了。我們這破宗門,怕是入不了眼。
」
「地方破,人不破。」
他抿了口茶,眉頭都沒皺一下。
「大師姐......宋姑娘能把這兒打理成這樣,很不容易。」
「湊合活著罷了。」
在魔淵那三個月耗盡了宋玄霜所有的靈力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