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徒下界_第4章 原主這具身體底子其實早就垮了
原主這具身體底子其實早就垮了。
「當年你失蹤,師父......我是說沈宗主,找你找得很苦。」
裴長瀾的聲音輕下來。
「整個劍宗出動了三次,連禁地都搜了。」
宋玄霜的記憶碎片裡,突然湧出畫面。
是一間清冷的寢殿。
殿裡燻著安神香,桌上攤開畫軸,畫軸上是她的臉。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拿起畫軸。
手的主人對著畫軸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用力一擲。
記憶到此中斷。
「......宋姑娘?」
裴長瀾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記不清前事,裴公子若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不妨說說。」
他沉默。
那條血色的因果線在月光下更明顯了。
良久,他才開口:
「當年的事......很複雜。一言難盡。」
「那就別說了。」
我站起身,膝蓋有點發僵。
背後傳來他的聲音:
「大師姐,你真的......什麼都記不得了?」
我沒回頭。
裴長瀾果然走了。
顧餘音還站在槐樹下。
她一遍遍重複裴長瀾今日說過的話。
05
三天後,顧餘音修煉石室的禁制突然劇烈震顫。
她衝擊金丹去了,把自己關得死死的。
師父在門外轉悠了三天:
「餘音啊,穩紮穩打!金丹急不得!」
禁制裡傳出少女清冷的聲音:
「師父,您是築基修士,我與你們不同,我是天才。」
這話把師父噎得直瞪眼:
「......那、那你加油。」
第四天破曉,禁制裡忽然爆出慘叫!
師父第一個衝過去的。
他一個築基修士,硬是用肉身撞開了失控的禁制。
顧餘音倒在蒲團上。
渾身是血,丹田的位置塌陷下去。
她蜷在那裡發抖,眼神都渙散了。
「丹田碎了,真元逆轉......」
裴九湊近看了一眼,臉色煞白。
她把黑劍蘭輕貼在顧餘音眉心。
「我的花只能暫穩性命,碎丹田非歸元草不可續。」
歸元草只在麒麟洞。
那是上古麒麟遺骸鎮守之地。
傳聞有麒麟神雷自生,化神之下擅闖,形神俱滅。
師父站在那裡,看了顧餘音很久。
他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清早,天剛矇矇亮,師父牽出了老黃牛。
謝尋扛著劍匣堵在山門口。
「師父不能去,那是麒麟洞!您一個築基,去了就是送死!」
師父笑了笑,俯身拍了拍他的肩:
「為師是廢,但不能眼睜睜看著徒弟也廢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們幾個,好好看家,等我回來。」
我們等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山道上傳來牛蹄聲。
老黃牛瘸著一條腿,後蹄上一道雷痕,深可見骨。
它背上趴著個人。
不,那已經快不能算「人」了。
渾身浴血,道袍焦黑破碎。
臉上、手臂、??口,全是蜿蜒的紫色雷紋。
然後他攤開手。
掌心一株青翠欲滴的歸元草。
他跌跌撞撞衝進屋裡,把草塞進顧餘音嘴裡。
歸元草化作暖流湧入她體內。
塌陷的丹田開始滋生肉芽,緩緩癒合。
師父站在床邊看著,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然後他身子一晃,噴出一大口血。
他直挺挺倒下去。
我衝過去診脈。
指尖搭上他腕子的瞬間,我就知道完了。
心脈,碎了。
麒麟神雷的餘威像無數細小的刀片。
在他經脈裡遊走、切割。
他的壽元氣機,更是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
那天晚上,我蹲在牛棚裡。
老黃牛側躺著,那條傷腿腫得老高。
我用手輕輕碰了碰焦黑的雷痕。
我開了天眼。
在它溫順的皮囊之下。
是一片浩瀚如海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被層層疊疊的古老封印鎖著。
但此刻,裂開一道縫隙。
上古神獸氣息,它竟是青玉麒麟。
「你替師父擋了一道雷,對不對?」
老黃偏過頭,用舌頭笨拙地舔了舔我的掌心。
一個築基修士,憑什麼活著走出麒麟洞?
憑老黃。
後來我去師父屋裡。
他醒了,靠在床頭。
「丫頭,別哭。」
「我沒哭。」我聲音平得聽不出起伏。
「那你眼睛怎麼紅了?」
「風吹的。」
「屋裡哪有風?你幫師父個忙,去看看餘音,別讓她下地亂跑。」
我盯著他。
「你現在還想著她?」
「她說了,她是天才,跟咱們不一樣。」
「你一個築基修士,去管一個天才的死活,你管得了嗎?」
「管不了也得管。」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枯瘦的手。
「誰讓她叫了我三年師父呢。三年啊,就是養條狗,也有感情了。」
我沉默了。
窗外月光很冷,照得他白髮根根分明。
忽然開口,聲音有點飄:
「師父,你做醬爆魚的時候,每次放多少鹽?」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一小勺,怎麼了?」
「我做的時候放兩勺。」
「但我每次做鹹了,你還是全吃完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因為是你做的啊,丫頭。」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06
三個月過去,師父的身子無論如何將養,還是逐漸衰敗。
裴九的劍蘭藥效一天弱似一天。
謝尋跑了方圓千里的丹藥鋪子,他都闖進去問。
沒有一種能接上那碎成渣的心脈。
能救心脈的,我知道只有延禧丹。
而延禧丹,顧餘音曾捂著心口說她天生心脈不全,怯生生看著師父。
師父轉頭就去求了裴九。
那藥,本是裴九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吊命用的。
師父求的時候,裴九一言不發,最後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