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徒下界_第11章 劍閣遺脈
「劍閣遺脈,前來助鑄!」
三人沒有二話,在劍爐前轟然跪下。
行的是劍閣古禮。
陸寒江解下背了一輩子的鏢箱請出一柄劍。
斷水,劍身已斷,但劍骨猶存。
承載著滔天水意的劍骨,投入熊熊爐火。
「劍骨,給你了。」
封雲從懷裡掏出一把靈光湛然的石頭。
陣眼靈石,足足三十六套。
「靈石,給你了。」
蘇鳴掏出以心血繪製的劍符,足有三千張。
「符紙,也給你了。」
斷水劍骨入爐的剎那,整個劍爐發出一聲滿足般低吟。
爐中那些頑固不化的淬霜碎片,終於開始軟化。
花神殿的人來得悄無聲息。
地底的藤蔓無風自動,破土而出,編織成梯。
裴九為了我,居然聯絡了自小就心存芥蒂的母親藤姬。
是的,她一直以來身上都帶著與生俱來的怨氣封印。
或許,淬霜可以解。
她帶著七八個氣質清冷的女修,踏著藤梯走上來。
「千花玉露。」她將一個玉瓶遞給我。
「淬火時滴入,三十年沒動用這秘術了,今日就為你,為個公道。」
我接過,觸手生溫。
第七夜,月上中天。
銀白色的流光自炸膛中激射而出,靜如秋水。
劍成,劍身流淌著內斂的寒光。
但劍成,只是開始。
我鬆開手,淬霜自動懸於身側,親暱地繞著我飛旋圈。
我低頭,內視丹田。
那團已達金丹巔峰的真元洶湧澎湃。
卻差最後一步,無法凝聚成形。
我需要一個一個足以打破瓶頸的質變。
妖丹?
神獸精血?
老黃此時踱了過來。
金色眸子看著我,從鱗狀印記處緩緩逼出了一滴血。
麒麟封印未解,這是它目前能凝聚的全部精血。
僅此一滴。
精血入體的瞬間,我的天眼徹底覺醒。
觀氣、溯源能力貫通無礙。
我看到了月華峰每一株草木的靈氣流轉。
看到謝尋身後那道糾纏了他四十年的血仇因果變得透明。
看到裴九體內的怨氣封印變得薄弱。
然後,我看向自己的丹田。
那滴麒麟精血落入,如滾油潑冰水。
元嬰成。
千年以降,第一個以踏入元嬰境的修士。
我睜開眼,世界在我眼中,再無秘密。
目光投向遠處滄瀾劍宗的巍峨山門。
十二道天的氣運光柱清晰可見,或青或赤,或金或紫。
但每一道光柱之上,都纏繞著漆黑如墨的因果業線。
而宋天鈞的氣運光柱,正在衰減、黯淡。
他在用自己的化神修為,去填補魔域那擴大的裂隙。
以一人之衰,換一域之安。
我沒有感到快意,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平靜。
三個不再年輕的中年人,身上帶著奔波的塵土和舊傷。
自然地站到了謝尋身後。
劍閣的血沒有白流。
藤姬走到裴九面前,溫柔地拂開她額前一縷碎髮。
「怨氣封印的事,你大師姐如今有辦法破除,要不要娘陪著你?」
裴九抬起頭,看了看藤姬,又看了看我。
「要。但不是現在。」
「我要先回去,把劍成的事告訴師父。」
大家聞言都眼前一亮。
我大手一揮:「走,咱們回去吃席。」
16
回山的路走了三天。
不是路遠,是想走慢點。
陸寒江他們三個大男人,硬是擠在謝尋那間漏風的鐵匠鋪裡。
花神殿的女修們在山坳裡用藤蔓編了些棚子住。
直到那日,霽月劍在上空盤旋。
它在鉛灰色的雲層底下繞著圈子。
劍宗的人來了三趟,想請它回去。
被它用劍氣逼退了兩次。
第三次它直接削掉了來使的發冠。很客氣了,沒削腦袋。
它失去了主人,卻不打算回劍池。
它在找新家。
第四天黃昏,裴九蹲在月華峰後山的靈池邊。
她懷裡抱著那盆只剩一根光桿的劍蘭。
霽月劍懸停在她面前,劍身輕顫。
裴九盯著它看了半天,眼神有點呆。
然後她憋出一個字:
「滾。」
霽月劍不滾。
它繞到左邊,裴九的頭轉向左邊。
它繞到右邊,裴九的頭轉向右邊。
像個不怎麼聰明的鏡子。
「我有劍了。」裴九拍了拍懷裡的劍蘭。
「你看不見嗎?」
劍蘭的花瓣,懶洋洋舒展開來。
花蕊裡不是絨毛,是密密麻麻的利齒。
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霽月劍不退。
它繞了一圈又繞回來。
劍鳴越來越急促,嗡嗡聲快趕上蜜蜂炸窩了。
我開了天眼。
有意思。
裴九和霽月劍之間的氣運正在產生奇妙的共鳴。
像兩根音叉靠在一起,自己就唱起來了。
霽月劍的神魂歷經數千年。
見過的劍主全是人族純血修士。
劍骨是陽剛路子,劍意是凜冽風骨。
它從來沒有遇到過半妖劍修。
半妖的劍骨和人族修士的劍骨不同。
人的劍骨是純陽,妖的劍骨是純陰。
半妖的劍骨是陰陽相濟,天生就是個矛盾體。
對劍魂來說,這種獨一無二的體質太吸引了。
簡直是無法抗拒的新玩具。
「裴九,它想認你。」
「我知道,但我不想要。」
「這盆劍蘭陪了我很多年,它不會說話,不會飛,但它是師父留給我的。」
她帶著點孩子氣的認真。
「我不能有了新劍,就把它扔了。」
霽月劍的劍鳴忽然變了。
從急促變成了柔和,從爭搶變成了懇求。
它在空中停住,劍芒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