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徒下界_第8章 你說
」
「你說。」
「當年在那個山洞裡,你救我是巧合嗎?」
「不是。」
兩個字,說得艱澀無比。
「妖獸,是你放的?」
我繼續問。
他沉默了更久。
「是。」
「為什麼?」我問。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墨色。
「因為有人需要我獲取你的信任,淬霜劍魂要剝離,必須劍主心甘情願,不能有絲毫抗拒。」
「你......太容易信人了。尤其是對救過、且你有好感的人。」
他頓了頓,像在咀嚼極其苦澀的東西:
「我接了這個任務,照做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憋了太久。
從穿書醒來的那一刻,一直憋到現在。
不是替原主問的,是替我自己。
替這個被迫揹負著她愛恨情仇,站在這裡的宋搖光。
「那個人是誰?」
他沒有回答。
沉默再次蔓延開來,比剛才更沉,更壓抑。
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但我已經不需要他回答了。
「裴長瀾,你知道我現在最恨的是什麼嗎?」
「不是你騙我,是我曾經真的喜歡過你。」
他呼吸都停滯了。
「被扔進魔淵之前那些記憶很模糊,但信任一個人的感覺,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不會騙人。」
我看著他驟然握緊的拳頭,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
「現在不喜歡了。」
我移開視線,端起那盤紅燒肉倒了。
「手藝不行,糖放多了,火候也差點意思,比師父做的差遠了。」
「大師姐。」
身後,裴長瀾的聲音傳來。
我停在門檻前,沒有回頭。
「去禁地找他吧,他欠你的比我欠你的,多得多。」
第 11 章井裡撈出來的不是水
三日之期已到,鼎劍閣劍拔弩張。
十二峰主分坐兩側高臺。
宋天鈞獨自坐在玄鐵主座上,這次他帶了他的笑妄劍。
玄機大師不在。
崑崙掌門、蓬萊島主也不在。
今日這陣仗,是劍宗關起門來「給交代」。
「坐。」宋天鈞開口。
「站著說挺好,省得待會兒還要起來。」
宋天鈞伸手,一張輿圖懸停在我面前。
「白麓山靈脈,長三百七十里,靈泉七眼,年產中下品靈石約二十萬,適煉器、植靈草。」
宋天鈞的聲音平板無波。
「雖是四十九脈中最小最末一條,但養活一箇中等宗門,綁綁有餘,夠你天問宗用上一千年。這是滄瀾劍宗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讓步。」
十二峰主依然神色各異。
我伸手把它推了回去。
「你!」翠折峰主猛地站起。
「宋搖光!白麓山靈脈予你,已是天大的情分!你莫非貪心不足?」
「峰主誤會,我的意思不是要換一條靈脈。」
「靈脈,換不了我師父的命,別說一條,就是把二十七條靈脈全給我,也不夠。」
「荒唐!」
宋天鈞終於動了。
橫陳的笑妄劍狂震。
「楚暮山算你哪門子的師父?!」
「你生於滄瀾劍宗,長於滄瀾劍宗!一身劍法由我親自傳授!連你手中那柄淬霜,都是從劍池九死一生得來!你為他攪亂雙修大典,劈碎宗門石碑,如今拿靈脈都嫌不夠?宋搖光,你還要怎樣?」
我看著他與宋玄霜記憶碎片裡,至少有五分相似的臉。
面對這威壓和怒意,我心裡沒有憤怒。
記憶的碎片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
我蜷縮路旁,周圍滿是野狗。
有人用極其粗暴的動作把我背了起來。
那就是楚暮山。
我忽然就知道,此刻我該說什麼了。
「宋宗主,你說楚暮山不配當我師父。」
我朝他走近一步。
「那我問你,我在魔淵裡筋骨寸斷,爬都爬不起來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在路邊餓暈,眼睜睜看著野狗圍上來,你又在哪裡?」
宋天鈞沒有說話。
「是他把我撿回去的,是他養了我,給我一個家。」
「你跟你娘,一樣倔。」
我微微一怔。
宋玄霜的記憶裡,關於母親的痕跡少得可憐。
一抹站在夕陽裡的纖細背影,髮髻上插著一支素銀簪子。
連個清晰的輪廓都沒有。
「靈脈,我不收,我要的不是施捨,是公道。」
「你給不了,我自己來拿。」
說完,我轉身,衣袍帶起一小股氣流。
謝尋和裴九立刻跟上。
「師姐,他就是推你下魔淵的那個人?」
我看向前方。
滄瀾劍宗主峰巍峨,雲霧在更高處繚繞。
「我不確定,的記憶缺了一大塊。但我知道,我和他之間有黑色因果線。」
12
劍宗的禁地,並非什麼隱秘洞府。
就是後山一片被列為絕地的斷崖。
宋玄霜的記憶碎片就斷在這裡。
我憑著本能反應避開明哨暗崗。
禁地屏障被我開啟,一道身影背對著我,負手而立。
笑妄劍懸在他身側,並未出鞘。
竟然是宋天鈞。
「我知道你會來。」他開口。
「你知道就好。」
老黃停在我身後,鼻息粗重。
「我來問你幾件事,當年推我下魔淵是你嗎?」
他沉默了一息。
「是我。」
「為什麼?」
「魔域封印出現裂縫,需要淬霜劍魂加固。」
「宗內所有長老一致推舉了你,我在禁地前跪了一夜,第二天,照做了。」
平靜得可怕。
「第二件,顧餘音,你為什麼收她?」
「天漏之體,萬年不遇,你的劍魂只能加固封印,她的身體可以徹底填補裂縫。她從天問宗逃出來,主動獻上並蒂蓮,並非全然為了謝長淵。
她真正要的,是求我收入門下。」
「她願意當這祭品,條件是給她霽月劍,讓她當霽月劍主,在封印徹底破裂之前風光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