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_第6章 她臉上笑着應和
她臉上笑著應和,心裡卻憋著一股狠勁兒。
只在無人瞧見的深夜,一個人在院子裡偷偷練憋氣與泅水。
打定主意要用同樣的方式血債血償。
直到又一年盛春,她如從前一般卑躬屈膝伺候在嫡母跟前時。
才趁人不備,像當初她的嫡姐推她姨娘下水那般,狠狠一把推著嫡母下了水。
而後撲通一聲跳到了湖水裡。
嘴上叫著快救人,卻一頭扎進了湖底裡,死死攥著嫡母的腳踝往湖心裡拖。
嫡母掙扎,她便一個又一個悶拳往她肚子上打。
打得嫡母掙扎力弱,嗆水氣竭,漸漸沒了呼吸。
她才嘴角一彎,帶著被嫡母抓傷的臉,翻著身子漂上了水面。
嫡母被淹死得透透的,母親卻因此得來一個捨身救母的大無畏美名。
後來,嫡姐洞悉她的刀意,要給自己的母親報仇。
她便順勢將人引去郊外,卻用她嫡姐收買的賊人,將嫡姐四肢硬生生打斷後,打包扔去了北境當沿街乞討的乞丐。
婚事將近,可侯府嫡女與人私奔的書信被擺在書桌上。
侯爺暴怒過後,將視線落在一直乖巧懂事的軟骨頭庶女身上。
於是,我母親成了侯府嫡女,嫁將門,做主母。
靠著軟骨頭裡藏著的針,過得順風順水又順心。
她說:
「乞丐有家,還是京城富貴無雙的侯府。」
可,侯府嫡女還在,別人便不會信她。
回京之路萬水千山,她每一步都像我的成長之路一般,裹著刀刃萬分艱難。
更重要的是,你外祖父重臉面、要婚約、好權勢。
他的嫡女便只能是我。
她回不來。
帶著希望又絕望,一輩子只能在地上爬。
「是我給她殘害我娘與弟弟的報應。」
母親摸著我的頭:
「阿至,記住了。
報仇要趁早,出手不潦草。
要一擊即中,不留餘地。」
我當然記住了。
11
回到母親院裡。
她將一方硯臺推至我跟前,而後看向我的眼睛:
「不可多得的好墨,拿出抄經也好,壓在庫房箱底也罷,都隨你。」
我懂她的意思了。
嘴角一彎,朝母親道謝:
「女兒明白。今夜便會用心抄經書,為祖母求個從心所願。」
母親撥了撥茶碗:
「雲隨那孩子,實在不中用。可貴妃偏偏盯上了將軍府的兵權。」
「懷王因吉星降世之說,被陛下捧在掌心,被百官擁護,最有望成為儲君。
嫁東宮母族,在你祖母看來,是你高攀了。
她不甘心,有怨氣。
故意讓秦書瑤在雲隨跟前露臉,或平妻或貴妾,早晚要分一杯羹。」
我笑容淡了下去:
「紅綢喜燭都撤了,那婚事不吉利,我不嫁。」
母親的茶碗僵在了手上:
「你有打算?」
我摩挲著手上的青瓷藥瓶,語氣很輕:
「是斬盡阻礙的寶刀,還是打磨利刃的石料,要看對手是誰。」
「而我,押寧王沈景淵。」
母親放下茶盞:
「他雖沉穩睿智,到底勢單力薄,這條路很難。」
我笑了:
「有父親的兵權,就不難了。」
「他與永寧侯八拜之交,不會幫你。」
「我沒想讓他幫,我可以去搶。」
母親呼吸一滯。
我問她:
「若女兒踩著他往上爬,母親可會不忍心?」
母親笑了,眉眼彎彎很好看:
「他們欺負你、委屈我時,可沒有不忍心。」
如此,我便放下心來。
將青瓷藥瓶收進了箱底裡。
「在力爭上游穩拿話語權的這條路上,情愛永遠排在目標之後。
」
12
父親鬧去了侯府。
永寧侯偏袒故去白月光的女兒,逼著夫人低頭。
世子怪母親當眾責難太過狠辣,勸著母親道歉。
侯夫人被永寧侯多年冷待的委屈一瞬爆發。
她扔下一封和離書,帶著浩浩蕩蕩的嫁妝回了謝家。
永寧侯放下狠話:
「若不道歉,以此壞了我與將軍多年情分,別指望我接你回府。」
世子嘆息:
「母親一把年紀了,鬧得如此不體面,也不怕丟人。」
父親回府說起這些事,滿臉都是洋洋得意:
「母親儘管放心,一介女流,翻不出風浪。
永寧侯不護、世子不偏幫,她便斷了脊樑,撐不過幾日便會乖乖來向母親請罪。
屆時母親出口惡氣便一筆勾銷。」
祖母盤著佛串,眼神里有自得也有鄙夷,還有躍躍欲試的狠勁兒。
我瞥了一眼擺在她案桌上的經書,暗自勾了勾唇角。
她不知道,謝家護短,還個個都是硬骨頭。
這和離書將是謝家扔給侯府的最後的體面。
「三日後的宮宴,江至帶上阿瑤。貴妃娘娘曾與晚意交好,想必,她也很是想念阿瑤。」
祖母的命令砸在我頭上。
父親點頭應和:
「雲隨那孩子實誠,我已交代過他,阿瑤身子弱,多加照拂。」
「至於流言蜚語,我已命人壓了下去。瑤兒只要在宮宴上好好表現,那流言蜚語自然不攻自破。」
秦書瑤挑釁般瞥了我一眼:
「那便多謝表姐了。」
我壓下唇角的冷笑。
成全你的事,不必謝得太早。
13
宮宴那日,秦書瑤與雲隨同進同出,伴隨在懷王夫婦左右。
懷王妃看著我,卻在誇她:
「瑤兒性子柔,好體面,難免被人欺凌吃虧得多。
」
在場眾人壓著帕子,看我時隱隱透著同情。
趙家小姐審時度勢,故意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