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_第2章 我願為姑母穿素衣
我願為姑母穿素衣、行孝規,守孝三年。」
「可祖母,永寧侯府老夫人病骨難醫,侯府著急娶親沖喜,老夫人靜等著看世子成家生子。」
「我不能全了姑母的情,便斷了侯府的義。連累世子苦等,碾碎老夫人的希冀。」
「祖母說當如何是好?」
祖母噎住,眼神閃躲。
父親也愣在了原地,左右為難。
秦書瑤低低啜泣兩聲:
「我也不是讓表姐為難,只是母親屍骨未寒,將軍府便紅綢招展。若母親在天有靈,她只怕寒心於至親的背棄與遺忘。」
父親愧色翻湧:
「不是不嫁,是再等等。」
我看向他:
「世子十九了,因祖父病逝,雲家已等過三年。」
「我不是表妹,打著痛失至親的幌子便能肆無忌憚地不管不顧。江家欠了雲家的情與義,父親得記,我得還。」
父親最重義氣,被一句話堵得當即啞了聲。
我轉頭看向秦書瑤:
「表妹若當真為姑母不值,為何她入土不過三月,你父親便堂而皇之抬了續絃?」
「那時候你不怕紅綢豔?不提舊人心寒?不說至親的遺忘與背叛?」
「因為他不好欺負,因為他不怕你鬧,因為你的死者為大壓不垮秦家的臉面。」
秦書瑤面色一白,顯然沒料到我連這個也知道。
她垂下眸子,壓低了哭腔:
「我只是不想見紅,不是不讓你嫁人。」
「你當眾指責我母親嫁女心切!」
她惶恐:
「我情急!」
我繼續:
「我踩著姑母的屍骨攀了高枝嗎?」
「是我說錯了話,表姐別逼我了。」
我舒了口氣:
「死者為大,話沒錯。
可秦書瑤,姑母不是因我而死的。
你不該拿她的慘死,當作你搏利的籌碼。
今日侯府下聘是大喜,你我本是一家人。
可你昨日入京,偏偏今日才回府。
不是慶祝,不是恭喜,是撤紅綢,砸攤子,毀我兩府婚事。」
「表妹,你還在為當年的事耿耿於懷嗎?」
秦書瑤被踩了尾巴,聲音都尖了起來:
「我沒有。我只是見不得紅,它像母親滿身的血,紅得驚心,紅得刺眼,紅得讓我心慌。」
「好!」
04
我大聲應道。
「來人,撤了紅綢,滅了喜燭,全了姑母的情,也免得讓見不得紅的表妹心慌。」
秦書瑤驀地看向我,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祖母舒了口氣:
「江至,你姑母在天之靈,見你如此疼惜表妹在意她,必會欣慰的。」
父親誇我:
「好,舍小我全大義,不愧是我將軍府的嫡女。
不過下聘,過了三書收了對雁,便算禮成。
幾根紅綢蠟燭,克不了我女兒,不礙事的。」
母親唇角彎彎,自始至終沒再插話。
只在與我隔空對望時。
我們都從對方的寬容裡看到了隱藏的鋒芒。
下人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便撤掉紅綢,收起龍鳳燭,掃了一地的紅喜字。
秦書瑤的視線落在我的紅裙上,聲音嬌弱:
「表姐,你的紅裙,像血!」
父親掃了我一眼:
「對,既然儀式走完,阿至,便去換身衣裙吧。」
我點點頭:
「表妹怕紅色,這衣裙自然是要換的。」
「只未免表妹觸景傷情,父親的紅纓槍太豔,大披風似人血,也得收起來。」
父親呼吸一滯。
我轉頭看向祖母。
「祖母的臘梅屏風太紅,紅珊瑚擺件太烈,朱漆木件多得扎眼。一樣一樣,和我的紅綢一起,收起來吧。」
祖母一口氣堵在了喉嚨裡。
母親輕笑附和:
「將軍府只有這麼大,來來回回總躲不過表姑孃的眼。
母親向佛心善,心繫城外流民孤兒。
夫君大義,惦記殘兵與舊部。
便將這些物件捐出去,換成銀錢,送進他們手裡。
既為妹妹攢福報,又為流民孤兒攢溫飽,還給了舊部與殘兵生活補給,一舉多得。」
不等二人開口,母親便帶頭喊道。
「母親高義,夫君大愛。」
一眾賓客樂見其成,忙跟著應和道:
「老夫人高義,將軍大愛。」
紅纓槍是父親的心頭好,收藏的帶血披風是他征戰沙場的見證,是他一輩子的驕傲。
父親在割肉。
蠟梅屏風是祖母的母親留下的嫁妝,紅珊瑚擺件是前朝太后的私藏,硃紅木件個個價值千金。
祖母心在滴血。
可他們好體面,裝大義,不得不扯著假笑應下了。
慷他人之慨,全自己情意。
我難受,他們就都給我痛一痛。
母親的好友,人後高聲叫道:
「我定把將軍府的壯舉寫成話本子,滿京城茶樓酒肆去傳頌。」
如此,滿京城的眼睛都盯著。
祖母與父親那點或偷換或私藏的小心思,便都被戳得稀爛了。
我挑著笑意看向秦書瑤:
「多謝表妹的心病,為他們謀得溫飽與安穩。」
05
祖母臉色不好看,抱著秦書瑤的手鬆了松。
一院子賓客便是再糊塗,也漸漸看出了些端倪。
視線落在秦書瑤身上,變得譏諷又難看。
秦書瑤被犀利砸得面白如紙,惡狠狠瞪向我:
「你故意的,明知我有心病,還這般刺激我。你就是不想我好,你好惡毒。」
揚州傳信於京城,說她自姑母走後便患了心疾。
發瘋時,砸了庶妹的庫房,燒了庶弟的書房,連姨娘都因一句話被她潑了滿臉滾燙的茶水。
秦家咬牙切齒,卻畏懼我將軍府,只能假借入京養病的由頭將她塞進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