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_第5章 可偏偏
可偏偏,她如今手上沾滿了青梔的血,卻半分異樣都沒有。」
秦書瑤身子一顫。
我看在眼裡,一字一句道:
「她的心病,原專是挖旁人的心掏旁人的肺,護自己的私利啊。」
「她的心病只有搶我的名利與婚約才能治好。
世子這般心疼,不如你我退婚,你娶她?」
雲隨呼吸一滯。
便聽身後一聲厲斥:
「阿隨!」
是侯夫人。
當年姑母哭哭啼啼吊著侯爺,差點壞了她與侯爺的婚事。
又在人前裝柔弱無辜與清高,讓侯夫人吃夠了難言的苦頭。
就在她毅然決然要退婚時,姑母卻一個轉身嫁去了揚州。
永寧侯娶了她,卻是求而不得過後的將就。
她一輩子都困在侯府後院裡,吃姑母柔弱清高的苦。
自然恨極了秦書瑤照搬她母親的那一套。
便不顧祖母在場,她冷著臉訓斥道:
「表姑娘刀下慌亂,推自己母親擋了刀,被鮮血濺了一臉。
因而心下難安,生了惡疾,受不得紅與喜,容易被刺激。
阿隨,你既因阿至的關係拿她當表妹,就該注意分寸。
我侯府好喜慶,愛用紅。
日後宴請來往時,斷斷不能錯將請帖送到表小姐手上來挖她的心。」
一句話落下,祖母的臉被打得煞白。
秦書瑤更是身子一軟,整個人幾乎站都站不穩了。
侯夫人當眾落下話來,侯府的宴席不許請秦書瑤。
她還順手將姑母慘死的真相,與秦書瑤人前裝可憐的虛偽一併攤開在了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雲隨駭然:
「母親,你何必當眾把話說得那般難看。」
侯夫人的視線落在祖母強忍屈辱的臉上,皮笑肉不笑道:
「我若當真要做得難看,便該揪著撤下紅綢與喜燭的不祥,鬧得滿城風雨。
再問問將軍府,京中可有哪家貴女守孝守到外祖家,要靠壞了表親的婚事來表自己的孝心。
是看不上我侯府,故意在婚事上壓我雲家一頭?其心可誅!」
祖母攥著佛串的手在發抖,卻扯著笑臉應道:
「孩子有孝心,我們知書達理懂得百善孝為先,理應成全。」
侯夫人嗤笑一聲:
「真有這般孝心,不好好守在自己母親墳冢前長跪不起誦經三年。
千里迢迢跑進京城裡,把孝心外包到了表親頭上,當真好孝。」
侯夫人故意拉著我的手拍了拍:
「這是江家的家風,阿至當記下,不日將軍府遇白事,你便收拾妥當回侯府,定將孝心妥帖外包。」
她夾槍帶棒,看似在勸我。
實則在詛咒祖母早死。
祖母氣不過,身子一軟,喘著粗氣倒在了下人懷裡。
好好的宴會就這樣不歡而散。
我的手打得發了麻,可提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假山石上,等父親回府議事的沈景淵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摩挲著玉扳指提了提唇角:
「送上門捱打,該。江家小姐是個厲害的。」
「給江姑娘送瓶活血藥,女子的手矜貴,別被癩蛤蟆傷著了。」
09
待父親回府後,祖母惱怒的茶盞差點砸在父親額頭上:
「當初若不是你妹妹不肯嫁,永寧侯夫人的位置輪得到她?
也敢指著我鼻子羞辱,她不過撿了我女兒不要的,算個什麼東西。」
父親抬不起頭來,屈辱地攥著拳頭衝出了門:
「兒子去給母親討回公道。」
祖母氣順了幾分。
抱著哭哭啼啼的秦書瑤安撫:
「瑤兒受委屈了,你娘不在了,我孩子呢,別怕。」
祖母額頭上還有淺淺的疤痕。
但她好了傷疤忘了痛。
將冰冷的視線落在我頭上:
「你把家醜揚在外人跟前,是大錯。
讓我與你表妹被當眾打臉,是不孝。
毀了你表妹的前程,更是不義。
宮宴前,你便守在院子裡為你姑母抄經書吧。
每日都送到我跟前來,由我親自檢視。」
我看向她:
「所以,祖母明知表妹打得什麼主意,不僅不阻攔,還要支援她嗎?」
秦書瑤身子一縮,祖母的佛串便砸得噼啪作響:
「與永寧侯的婚事本就是你姑母的。你姑母不要,落在瑤兒頭上也屬應當。是你佔了她的。除非我與你父親都死光了,否則將軍府還輪不到你作威作福。」
我要反駁。
母親卻衝我使了個制止我的眼色。
她將一盒價值千金的檀香捧到了祖母跟前:
「母親最愛香,這是先皇后賞賜給我母親,我母親一直捨不得用的。
拿給母親安神,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與她一般計較。」
祖母撇過臉去,齒縫裡冷哼了一聲:
「教女不善,你也失了婦德。
且看你認錯態度尚可,便饒了你這次。
還不把江至帶下去好生管教。」
母親嘴上應著。
轉身時目若寒潭:
「要死,成全她便是!」
祖母還不知曉我母親的手段。
10
母親出自世家,卻在七歲時,親眼目睹了嫡姐「失手」將她懷胎八月的姨娘推進了湖水裡,一屍兩命。
嫡姐關了幾日禁閉,便因高熱不退,被她嫡母哭哭啼啼要回了自由。
只有母親,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孃親與弟弟。
她隱忍數年,討好嫡母,奉承嫡姐,卑微得不如門內侍奉的大丫頭,被嫡母鄙夷為沒用的軟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