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春刀_第9章 一直等到後半夜

一直等到後半夜。

謝宣的人闖進了皇子府。

「王妃娘娘，我家殿下請你入宮一趟。」

我到時，整座太和殿都被掛上了紅綢。

謝宣身著喜袍坐在大殿之上。

手中握著象徵天子的御龍寶劍。

底下跪著一眾文臣武將。

噤若寒蟬。

他闔著的眼緩緩睜開，聲音像是裹了一層寒霜。

「阿姝，朕回來了。」

我背脊掠過一層麻意，用同樣冷氣逼人的眼眸直視他。

「我也可以再刀你一次。」

他發出幾聲猖狂的長笑，從御座上走下來。

劍鋒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所以你也回來了是嗎?」

「難怪，不肯嫁給朕。」

「阿姝，那只是我們之間的一個小小的誤會，你不該那麼恨我。」

「好在重來一世，你我還有機會彌補。」

他命內侍端來兩杯合巹酒。

「陛下已死，我繼承大統，你便是我的皇后。」

「是你刀了陛下，謝宣，你這是在謀反!論罪當誅!」

他聞言，只是輕輕一笑，修長的指節旋動著手上的酒杯。

「不，我只是送他去見我母妃而已。」

「若不是他，我母妃不會死。」

「阿姝，你該理解我。」

「我們可是做了十二年的夫妻啊。」

「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

我迅速解開自己身上的大紅喜袍，露出裡面的銀色甲冑。

極快，拔出腰側的長劍與謝宣兩相對峙。

他目光微沉，勾起唇角。

「阿姝，禁衛軍已被我的人接手，你翻不出什麼風浪的。」

殿外響起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黑甲衛魚貫而入，刀劍出鞘，映出滿殿煌煌燭火。

這樣的宮變，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

我壓著嗓音，神色鎮定地看著謝宣。

「是嗎，那殿下可看仔細了。

」

門外菸花炸響。

幾乎同一時間。

皇宮四方，驟然刀聲震天。

原本守在宮門的禁軍忽然倒戈。

羽林衛統領率兵自玄武門刀入。

城防營鐵騎撞開宮門。

鳳儀宮、承天門、太極殿三路兵馬齊齊合圍。

謝宣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從容一點點褪去。

「你，你怎麼能調動城防營和羽林衛——」

「皇上沒死?」

「姜姝，你做局騙我?」

燭火映在我的銀甲之上，泛出冷冽的光。

我心中生出一股快意，淡淡瞥了他一眼。

「在你死後，我做了五十年的皇帝。」

「謝宣，你憑什麼認為，重活一世，你能鬥得過我?」

他的眼神從震驚，到茫然，最後化作一片死寂。

謝宣敗了。

被押走之時，他問我，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得到答案後，他的背脊徹底坍塌了下去，宛若一座山死死壓在上面。

按照謝宣的心性，我早已料到他會有反叛的一天。

所以才步步將他逼至絕境。

皇上詐死只不過是我和謝晏布的一個局而已。

天子論功行賞那日，謝晏將功勞全都歸了我。

皇上將御龍寶劍賜給我，允我享一品親王之儀。

母親當年說得對，他雖然性子溫吞，但行事向來坦蕩。

謝宣謀反被廢，囚於宗人府。

聖上賜下毒酒那日，我去天牢裡看了他。

謝宣披頭散髮，倚著冰冷的石牆，見我來了，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看到我現在這樣，你心中的氣也該消了吧。」

他頓了頓，眼底竟生出一絲近乎卑微的希冀。

「如果再重來一次，你會不會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端著那杯毒酒，在他面前蹲下。

「如果再重來一次，我不會選擇認識你。

」

「也不會讓人替你尋找你母妃蒙冤的證據。」

他瞳孔巨顫，肩膀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鐵鎖鏈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我繼續開口:

「更不會將貪墨案的罪證送到你手上，讓你登上儲君之位。」

「我會讓你，永遠爛死在那裡。」

話音落下。

謝宣瞳孔驟然一縮。

他渾身劇烈一顫，腕上的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絲生氣。

我鉗住他的下顎，將那杯毒酒盡數灌了進去。

烈酒入喉。

他伏在地上劇烈咳嗽，鮮血不斷自唇角溢位。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原來，暗鴿背後的人是你。」

他抬起通紅的眼望著我，眸底盡是悔恨與絕望。

「你若是早點告訴我，我何至於去——去找——崔——」

鮮血隨著他喉間的苦笑噴薄而出。

他無力地靠在牆邊，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噁心吶，實在是噁心。

我做了四年的太子妃後，皇上薨逝，謝晏登基。

當晚，他就將玉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母妃常說我性子優柔寡斷。」

「我唯一勇敢的一次就是上門求娶你。」

「你有野心，有謀略，有手段。」

「天下應該讓你這樣的人來當皇帝。」

「阿姝，我相信你，你會是個好皇帝的。」

嘉平元年，我登基稱帝，與謝晏並稱二聖。

嘉平二年，輕徭薄賦，減免災郡賦稅，百姓休養生息。

嘉平四年，準女子立戶承產，不再拘於族規。

嘉平七年，開恩科，首錄女進士，自此女子亦可憑才學入朝。

嘉平八年，修訂《大昭律》,凡女子遭夫家虐待、欺辱、遺棄，或夫婿有納妾滅妻、縱親行兇等惡行者，無須夫家應允，亦無須宗族裁斷，可持官府文牒，自請和離。

嘉平十年，萬國來朝，朱雀街千坊華燈徹夜不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