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春刀_第3章 那時我還沒有重生回來
那時我還沒有重生回來,所以也並不知道,皇后劫走我的信,又讓崔玉嬈冒認了我兩年的事。
信裡,謝宣提及要娶我,我擔心陛下無意讓姜家女做太子妃才讓我爹先去探探陛下的意思。
沒想到,謝宣信裡提到的,要娶的人是崔玉嬈。
在我想著如何坦白自己的身份時,他早就和崔玉嬈互通了心意。
前世那場讓我夜不能寐的誤會,跳出來看,才看清是一場荒唐至極的笑話。
我臉上掛著一絲自嘲,淡淡地看向謝宣。
「想來當時是爹爹聽錯了,我屬意的人並非殿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聽錯了?」
「姜姝,你倒也不必為了掩蓋自己的醜態,說出這樣的謊話來。」
崔玉嬈用帕子捂住嘴,淺笑出聲。
「姐姐,你又何必逞強。」
「若是你真心愛慕殿下,我也不介意讓殿下納你做側妃。」
「胡說!」謝宣臉上露出一絲怒意:「此生,我只會娶玉嬈一個妻子。」
他冷峻的眉眼落在我的臉上。
「孤勸某些人,還是不要枉費心機!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聽到這話,我眼睫輕輕一顫,忽然想到些別的東西。
於是對上謝宣眼底那一抹志得意滿,聲音不疾不徐。
「殿下這話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臣女曾聽先生講學,先生說,不患無位,患所以立。」
「一個人的立身之本從不在於搶佔了什麼位置,而在於,那個位置是否真正屬於你。」
我的眼睛轉向崔玉嬈:「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崔玉嬈的目光狠狠一顫,露出幾分憂懼。
謝宣則是將眉頭蹙了起來,方才的神色像是被凍在臉上。
只因這一番話,我曾在信中向他提及過。
那時太后還政給天子,遠赴雲臺山禮佛。
我阿孃也不再入宮。
於是,我和謝宣開始了頻繁的書信往來。
起初,只是寥寥數語。
而後,他什麼都願同我講。
他說御膳房不再剋扣自己和母妃的食物,每日還多了一疊母妃喜歡的桂花糕。
他說牆角長出了一朵他叫不出名字的小花,昨日打了花苞。
他說近日剛發現自己長高了半寸,製衣局就送來了新的衣裳,偏巧那顏色是他喜歡的月白色。
信裡唯一一次袒露自己的心事,是他在御花園撞見他父皇帶著皇后的兒子嬉戲,明明看見了他,父皇卻視而不見。
十歲的謝宣在信裡寫:
母妃總說,聖心難測,可若是聖心會變,那為何人人都力求得到聖心,若一個人的尊榮,皆繫於聖心,那聖心不在時,又該憑什麼立足?
十歲的我,尚不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於是只能謄抄下來,拿去問阿孃。
阿孃說:「不患無位,患所以立。」
那日,我在信裡回他:
既如此,殿下應當知道,殿下如今失去的,不過只是一時榮寵,真正該爭的,是有朝一日,縱無聖寵,亦無人能夠取代的位置。
不患無位,患所以立。
殿下來日當爭的,是立於不敗之地。
湖裡荷花輕曳,風中盈香。
崔玉嬈輕咬嘴唇,憤然出聲:
「姐姐少用那些酸腐文人的道理來壓我!」
我齒間溢位一絲冷嘲,六年前,她和她娘並未來到京城,我與謝宣的通訊內容,她自然不知。
謝宣側頭看向她,眼神里糅雜著些許不解,但也只是稍縱即逝。
他是個生性多疑的人。
我雖答應了皇后,對自己的身份閉口不談,但未曾答應過她,不讓謝宣起疑。
憑什麼重活一世,他和崔玉嬈就能幸福。
他們這對狗男女,不配。
轉身時,又被謝宣叫住。
他說,這句話他也曾讀過。
「孤不知你是從何處探聽來的,但孤勸你,收起你那些心思。」
「下次,不要再舞到孤面前來。」
我不再搭理,離開太液湖畔。
身後傳來幾句崔玉嬈的聲音,應當是在為方才的那句話找補。
人吶,就是這樣,撒了一個謊,便要用無數個謊去圓。
這一世,她應當活在這般恐懼憂怖下,不得翻身。
03
離開皇宮後,我去了香樓。
這座香樓表面上是制香的,實際上,是我阿孃當年為給太后收集情報所建的暗樁,無論是朝堂風聲還是各地官員的動向都會匯聚於此,再由暗鴿送到太后的手上。
太后還政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再啟用,直到我接手。
上一世,我便是藉著香樓遍佈天下的眼線替謝宣一次次鋪路。
戶部貪墨、邊關軍報、三皇子結黨、朝臣私通......
我幫他一步步走出冷宮,重獲聖寵,培養勢力,坐到太子的位置。
但直到死,他都不知道,暗鴿背後的人是我。
行至香堂,小香奴遞給我幾封信。
「宮裡那位送到分堂的,攢了有些時日了。」
我接過,拆開信紙。
熟悉的字型映入眼簾,和他的人一樣,端方清正,又刻意藏鋒。
【裡裡姑娘安,今日聖上賞了我一隻蜀中雲雀,竟會通人語,姑娘可曾見過?】
【裡裡姑娘安,欽天監說近日暑氣漸重,我方得了一張退暑的方子,謄寫了一份給姑娘。
】
【裡裡姑娘安,昨日外邦上供了盲狗,我和母妃分得幾份,味道甚好,特差人送了一份至香堂,如此也算和姑娘一起品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