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春刀_第6章 我沒問
我沒問,謝晏也沒說。
今生未免好奇。
他額前的青絲被風捲起,不經意間掠過我的衣袖。
「某日在佛堂整理太后的遺物時,見到了和裡裡姑娘同樣的字跡。」
「心中便有了疑惑。」
「後來問了太后身邊的幾位嬤嬤才知道,姜家姑娘曾替太后抄過一卷楞嚴咒。」
「後來給姑娘寫信時,便多了個心思,在信紙上放了引蝶的香料。」
「果然,聖上祭天大典那日,我瞧見一隻玉帶鳳蝶落在了姑娘的肩上。」
說到這,他笑意越深。
「那日,我便確定了心中所想。」
我心頭微微一怔,謝晏竟然那麼早就認出了我。
而我上一世,將信砸在謝宣的臉上,他才堪堪承認是自己認錯了人。
他當真只是認錯了人嗎?
論心思,他要比謝晏縝密得多。
沉思之際,面前的人忽然起身,屈身朝我鄭重施了一禮。
「當年多謝姑娘替我解圍。」
他說的是定康十一年。
說來也巧,那日我替太后送佛經去佛堂,途經御花園時,恰好撞見大皇子領著三皇子合夥欺負謝晏。
只因為太傅誇了他書讀得好。
二人便將謝晏的課本撕得粉碎。
謝晏躬身去撿。
三皇子頑劣地解開褲襠,將尿淋在謝晏的手上。
周圍宮人垂著頭,無人敢動。
是我快步上前,一把將三皇子推開。
他企圖伸手教訓我的時候,我將太后的佛經高舉到他眼前。
誆他自己是領了太后的命,叫四殿下去佛堂。
又恐嚇他們,若是不給四殿下道歉,便一五一十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太后。
聽到太后的名字,他們終於道了歉,又將自己的書賠給了謝晏,二人才灰溜溜地離開。
那日過後,我便以裡裡這個名字同謝晏有了書信來往。
阿孃總是調侃我,在他二人身上押寶。
為什麼呢,大抵我也想成為太后那樣,做整個王朝最高貴的女人。
我拂開鬢邊的髮絲,輕聲開口:
「如今他二人已對殿下構不成威脅。」
「殿下何不掙一掙?」
「我瞧這太子之位,殿下也是坐得的。」
「或許,殿下會比太子坐得更穩。」
那一瞬,我終於瞧見了謝晏眼底迸發的野心。
07
近日,皇后娘娘聲稱自己做了個夢。
夢見有人在獵場上獵得了祥瑞。
皇上於是提議,將原本的秋狩提前了兩個月。
又恰好撞上太子即將大婚,闔宮上下更是熱鬧,去的人也多。
外邦使團,各族勳貴。
眼睛看不過來。
皇后的人將我引到行帳前。
她換好了一身騎裝,英姿颯爽。
我恭敬請安。
她問我,為何要引起太子的疑心。
「玉嬈已將那日你們院內發生的事悉數告知本宮,姜姝,你答應過本宮的。」
我眉眼低垂,溫順極了。
「娘娘,是崔玉嬈先挑釁的我。」
「我只是答應了娘娘,保守秘密,卻沒答應娘娘,要處處忍氣吞聲。」
她倏然用手上的弓箭瞄準我。
「放肆!」
得虧我是當過皇帝的人,否則當真是要被她這陣仗嚇傻了去。
我抬起眼皮,不容她叫我起身,便緩緩從地上站起,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弓弦上搭著的冷箭。
「娘娘,你猜,若是陛下知道,當年的貪墨案裡,是你崔家在背後將邊軍的新糧換成陳年舊糧,會如何?」
她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謝宣竟然連這件事都告訴了你!」
那時謝宣還不是太子,她有理由懷疑,是謝宣在信上和我提到過此事。
實則是當年謝宣查貪墨案,查到了崔氏一族身上,但他卻沒有上報聖上,那時起我就知道,他準備以此威脅皇后,故而才有了大皇子不幸染上花柳病的事。
那染病的揚州瘦馬,實際上是我透過三皇子,送到大皇子的床上的。
而皇后自始至終都是默許的。
舍一個不成器的孩子,換一個能坐上太子之位的皇子,保全崔氏一族的榮光,她選了後者。
換我拉弓張弦,瞄準了她的頭上的束髮鳳冠。
「所以,娘娘可別妄想今日在這獵場上做什麼手腳。」
「崔玉嬈,和崔氏滿門,娘娘該分得清孰輕孰重才是。」
我一箭射落她頭頂的玉冠,她面色倉皇地跌坐在寢榻上。
我回到自己的營帳時,謝晏正拿著幾個錦囊在我帳前等我。
日頭正曬,他額間有汗珠滲出來,許是等了有一會兒。
見到我時,又朝我小跑過來。
他微微喘著氣,臉色紅撲撲的,看得我心跳。
「母妃親手做了幾個驅蟲的香囊。」
「林子裡蚊蟲多,我擔心你被咬,特地多討了幾個過來。」
他動作熟稔,香囊上的錦線穿過我的腰帶,修長如玉的指節在上面繫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穗子隨風輕晃。
我看地美滋滋的時候,謝宣沉悶的嗓音突然從身後傳過來。
「姜姝,見攀附我不成,竟把主意打到我四弟的身上。」
「你真是慣會投機取巧。」
謝晏輕輕拍了拍腰間的香囊,才不疾不徐地掀起眼皮看向謝宣。
「兄長誤會了。
」
「不是姜姑娘攀附我,是我攀附她才是。」
「姜姑娘很好。」
他字字都在維護我。
謝宣陰沉著臉,眼底覆著一層寒意,望向謝晏,帶著幾分教誨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