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春刀_第8章 謝晏倒是坦蕩
謝晏倒是坦蕩,一個不留的,將名單全部呈了上去。
我的人傳來東宮的訊息。
說崔玉嬈吵著要去城外賞花,謝宣發了好大的火,二人的關係倒不如婚前那般如膠似漆。
我不語,只讓人將當年崔家偷換皇糧案的證據交到謝晏手上。
果不其然,聖上下令嚴查崔氏的案子。
宮中上下,人人自危。
我和謝晏成婚前夕,去靜安寺給母親上香。
在禪房內見到了謝宣。
他盤坐在蒲團上。
才幾日不見,人清減了許多,眉間覆著一層濃濃的鬱色。
我本不欲同他有什麼牽扯,他卻出聲叫住了我。
「姜姝,你才是與我通了六年書信的人,是與不是?」
我回過頭,俯視他,眉目平靜。
「以殿下如此縝密的心思,不會猜不到。」
「又何必今日才來問我?」
「大廈將傾,殿下自覺危矣,是想透過我做些什麼呢?」
他的指腹摩挲過杯沿,眉心淺淺跳了一下。
「為何你不告訴孤?」
「若是你告訴孤,孤定然不會迎娶崔氏女做太子妃!」
聽到這話,我眸中閃過一絲冷笑。
「幾封書信而已,又怎抵得過佳人在側,日日相伴?」
想起他上一世說的那句:
孤如何就讓幾封信偏頗自己的心意。
我再難掩對他的厭惡之色。
「也並非我不告訴你,實乃是殿下喜歡上了旁人,我如何捨得拆穿你們這鴛鴦。」
「不,不是的!」他出言否認,帶著茶盞傾倒,洇溼了桌面。
「不是?還是不敢?」我提唇,面帶冷嘲:「是殿下不敢承認,自己喜歡上了崔玉嬈吧。」
「是殿下自負,所以不敢承認自己背棄了真心,不敢承認自己判斷出了差錯,不敢承認自己的深情變成了笑話。
」
「是殿下貪圖崔家背後的勢力,所以才允許自己將錯就錯,事後又覺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譴責,所以又想起了我。」
「殿下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我如何會信,殿下當真是個蠢笨之人,竟會連自己的恩人都會弄錯?」
「實則,是殿下自己既要又要。」
他方才還故作委屈的神情盡數皸裂。
嘴角扯出寡淡涼薄的笑。
「這麼些年,還是阿姝你最瞭解我。」
「如今我離皇位只差一步,阿姝為何不肯助我?」
「謝晏信你,你只需在其杯中下毒,這天下之位,便無人再可同我相爭!」
「事成之後,我娶你做太子側妃,來日我榮登大寶,便是皇后之位,也可許卿!」
我捂嘴,發出輕笑。
「我和四殿下大婚在即,今日便沒聽過殿下這番話。」
「殿下好自為之。」
他忽而起身,抓住我的手腕。
「姜姝,孤不同意,孤絕不會讓你嫁給謝晏!」
就在這時,崔玉嬈從門口衝了進來,臉上掛著淚痕。
「果然,果然是你這個賤人勾引殿下!」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下次再讓我聽見如此不中聽的話,我會親手颳了你。」
崔玉嬈撲在謝宣的懷裡。
「殿下,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殿下!」
謝宣不耐煩地將其一把推開,滿臉斥責之色。
「若不是你冒認她的身份,我和她何至於生疏到如此地步!」
「崔玉嬈,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崔玉嬈一臉惶恐,又自喉間發出一聲苦笑。
她不明白,這怎麼就成了她的錯。
回城的路上,我看見她站在城樓上,狀若癲狂。
「殿下,只要你承認你愛的人是我,我就不跳下去。」
謝宣沉著臉,端坐在馬背上,遙遙望著她。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已經夠讓他心煩的了。
他實在是沒時間再陪崔玉嬈胡鬧下去。
崔玉嬈見他始終不為所動,哭得更是梨花帶雨。
「是不是非要我跳下去,你才能看清自己的真心!」
我掀開轎簾,好笑地望著這一幕。
上一世,謝宣跪遍漫天神佛,只求再見崔玉嬈一面。
重來一世,上天允了他的心願,他卻又視她為腳底泥。
他才是那個最大的賤人!
我給婢女打了個手勢。
婢女心領神會。
城牆下,已經圍了好多看客。
【哎呀,到底跳不跳啊!都半炷香了!】
【要跳快跳,我還要回家吃飯呢!】
【裝什麼裝啊,倒是跳啊!】
崔玉嬈徹底被架在火盆上。
就在侍衛企圖抓住她的一瞬間,她從城樓上一墜而下。
與此同時,城樓對面的屋脊上,一塊飛石猛地擲出,精準擊中她的右肩。
巨大的力道使她原本筆直墜落的身形猛地翻轉,撞上城樓下碰巧路過的攤車。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婢子。
「確定下半身能癱瘓嗎?」
「姑娘,保能的。」
前世,她那一跳毀了我一生,這一世,她得半死不活的我才舒心。
09
大理寺在崔家地下室查到了軍糧調包的賬冊、收受賄賂的銀兩,以及與糧商往來的密信。
甚至包括謝宣當年查案時有意徇私舞弊的罪證。
他百口莫辯。
崔家被奪爵,查抄家產,夷三族。
皇后禁足鳳儀宮三月,收回鳳印。
謝晏辦案有功,母妃被擢升為皇貴妃,代掌鳳印。
謝宣受牽連,參他的摺子雪花似的落在聖上的案頭上。
京城的天,快變了。
我和謝晏的婚事如期舉行。
只是還沒來得及喝合巹酒,宮中便傳來陛下突然昏迷的訊息。
他連夜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