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孃死後,為了養活我,姐姐入了定遠侯府做妾。
我在侯府寄人籬下十年,事事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及笄那日,恰逢侯府老夫人壽宴。
我不過稍稍打扮,便被人下了藥。
醒來時衣冠不整地和世子楚珩躺在一起,被眾人堵了個正著。
侯夫人氣得當場要打刀了我。
楚珩開口保下了我的命,納我為妾。
此後日日夜夜,他變著法地在我身上發洩。
說我蓄意勾引,說我浪蕩不堪。
姐姐在侯府本就艱難,受我牽連又被侯夫人加倍磋磨。
沒幾年,她便去了。
我也很快鬱鬱而終。
再睜眼,我回到了壽宴當日。
藥效已經上來了,渾身燥熱,頭腦昏沉。
我深吸一口氣,快步朝後花園的湖邊走去。
01
「撲通」一聲,湖水灌進領口,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那股燥熱被壓下去幾分,腦子也清明瞭許多。
我手腳並用地划水,往蓮花叢生的地方游過去。
這個位置偏,岸上的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只要撐上半個時辰,藥效就會慢慢退去。
到那時我再悄悄上岸,回房換身衣裳,前世的命運就能避開了。
絲竹聲從遠處傳來,隱約能聽到觥籌交錯的聲響。
老夫人的壽辰排場不小,請了大半個京城的官眷,熱鬧得很。
沒人會注意到府上一個寄人籬下的姑娘不見了。
我靠著蓮葉,閉上眼,腦子裡翻湧的是上一世的畫面。
上一世我慌不擇路躲進了偏房。
再醒來時身邊躺著楚珩,門外站著指指點點的賓客。
姐姐衝過來抱住我,替我擋住那些視線。
侯夫人氣紅了臉,吩咐下人要把我拉下去打刀了。
「果然姐妹兩個都一樣,都是不知廉恥的下賤胚子。」
姐姐跪倒在侯夫人面前,磕得滿頭都是血。
「夫人,蘅兒還小,求夫人饒她一命......」
最後是楚珩站出來阻止,說要納我為妾。
可後來的日日夜夜,他又在床笫之間說盡羞辱我的話。
「叫啊!你不是很會勾引人嗎?故意來爬我的床。」
我一遍遍地辯解,說我是被人下了藥,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房間裡。
他卻一個字都不信,掐著我的腰說:
「賤貨,你裝什麼?你那點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他連查都沒有查過,就認定了是我想攀高枝故意設計他。
我至死都不知道是誰下的藥。
正想著,岸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是一群公子哥,聽聲音大抵有兩三人。
「怎麼不見人?我明明看她往這邊來了。」
02
我屏住呼吸,整個人沉進水裡,藉著蓮葉的遮擋朝岸上看去。
三個錦衣公子哥從假山後轉出來。
為首那個我認識,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子,姓周。
他身邊跟著的兩個,也都是京城裡有名的紈絝。
「你們說,那藥什麼時候起效?」
周公子笑著問身邊的人。
「估摸著這會兒已經倒下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公子接話。
「嘖嘖。」另一個咂嘴,「那丫頭今日打扮起來倒真是有幾分姿色,怪不得楚珩老在咱們跟前唸叨。」
「楚珩那話怎麼說來著?那丫頭生得妖冶,一雙眼跟會勾人似的。」
「可不是嘛,他說得我都好奇了。今日一見,楚珩說得沒錯,那小娘子確實生得勾人,遠遠瞧了一眼,那腰身......」
「楚珩要是知道我們動了她,會不會不高興?」
「他成日說那丫頭如何不堪,不就是嫌她礙眼?我們幫他料理了,他該謝我們才是。」
「正好咱們替他驗驗貨,看他說的對不對,哈哈哈哈哈。」
他們站在岸上,衣冠楚楚,笑得前仰後合。
我咬住嘴唇,鐵鏽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楚珩從來不是無辜的。
是他在外面敗壞我的名聲,說我貪圖榮華,說我妖冶浪蕩,說我不安於室。
這些話傳出去,外人便以為我是個可以隨意輕賤的。
這幾個人聽了他的話,便起了齷齪心思,在我的酒裡下了藥。
「別是走岔了路,去那邊偏房看看?」
「走走走,去看看那藥起沒起效。」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我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恨意壓回去。
03
岸上幾人嘻嘻哈哈走遠了,嘴裡還在說著不堪入耳的話。
我等他們徹底沒了動靜,才從蓮葉間探出身來。正準備上岸,右腿猛地一抽,劇烈的疼痛從小腿蔓延上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
湖水灌進鼻腔,我嗆了一口。
拼命用另一條腿蹬水,可身體還是往下沉。
上一世死在病榻上的記憶湧上來。
那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裹住了我。
重來一世,難不成就要這麼窩囊地淹死?
就在此時,岸上傳來一個聲音:「抓住。」
隨即一根腰帶甩了過來,精準地落在我面前。
我來不及多想,死死抓住。
那人一用力,我整個人被拉出水面,跌跌撞撞地被拽上了岸。
我趴在石板上咳了好一會兒,才撐著胳膊起身。
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周身氣度從容矜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頓住了,視線停在我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