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重華_第5章 你拿着
」
「你拿著,出門在外,身上不能沒錢。」
第二天天還沒亮,侯府的馬車就等在角門外了。
姐姐送我上車,站在門口看著我走遠,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馬車一路顛簸,午後時分到了清泉寺。
這座寺廟建在半山腰上,不大,但很清淨。
寺裡的尼姑們不多話,給我安排了一間僻靜的廂房,每日送些素齋來,便不再打擾。
我白日里幫著寺裡抄抄經書,傍晚就去後山的溪邊坐著,盤算著日後的路。
我得想個法子謀個生計。
上一世我在侯府那個小院子裡,除了伺候楚珩就是捱打捱罵,什麼手藝都沒學下。
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識幾個字、會算賬。
可這世道,一個孤身女子想謀生,難如登天。
這日正想著,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落了地。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刃相擊的聲音。
12
我下意識伏低身子,貓著腰順著聲音摸過去。
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黑衣人的屍??。
一個玄色衣衫的男人半靠在樹幹上,肩頭插著一支羽箭,渾身是血。
蕭祁安。
他顯然也看見了我,手裡的劍微微抬起,又在看清我的臉之後放了下去。
「怎麼又是你。」
他啞著嗓子笑了一聲。
我跑過去,跪在他身邊檢視傷勢。
肩上的箭傷很深,但沒傷到要害,致命的是他腹部的刀傷,血止不住地往外湧。
「你忍著點。」我撕下自己的裙襬,死死按住他的傷口。
蕭祁安疼得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但硬是沒動。
我按住他的傷口,「我去找人幫忙。
」
「別去。」蕭祁安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刺客未必只有這一批,你出去太危險。我的人半個時辰內會找到這裡。」
他的血從我的指縫間淌下來,溫熱粘稠。
我咬咬牙,把外衫脫下來,撕成布條,死死纏住他的傷口。
他疼得臉色發白,但始終沒有吭聲。
「沈蘅。」他忽然叫我。
「嗯。」
「你又救了我一次。」
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宸王府的暗衛果然尋了過來。
很快就把蕭祁安抬回了寺裡。
住持安排了最乾淨的禪房,我幫著煎藥換藥,忙活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蕭祁安的燒退了,我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身上蓋著一件大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著頭看我。
「醒了?」他的聲音還有些啞,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我慌忙直起身:「你的傷......」
「死不了。」他撐著坐起來。
蕭祁安的傷養了半個月才好。
這半個月裡,他每天不是找我說話,就是坐在院子裡看書。
偶爾他提起小時候的事,我就講講青州的風物,講講爹孃還在時的日子。
半個月後的清晨,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了寺門口。
蕭祁安換了身乾淨的衣裳,站在馬車旁等我。
晨光落在他肩上,襯得他的臉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他看著我走近,忽然問了一句:「想見太后嗎?」
我一怔。
「我遇刺的事,母后已經知道了。老人家說想見見救了我的人。」
13
皇宮巍峨得讓人腿軟。
我低著頭跟在蕭祁安身後,走過一重又一重宮門,最後在一間暖閣裡見到了太后。
太后比我想象的要年輕,五十來歲的模樣,保養得宜。
她靠在軟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看見我進來,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就是你救了祁安的命?」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我跪下行禮:「民女沈蘅,叩見太后娘娘。」
「起來吧。」她抬了抬手,「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我依言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倒是個周正的孩子。」她看向蕭祁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這就是你心心念念找了十幾年的丫頭?」
蕭祁安的耳朵尖微微泛紅:「回母后,正是。」
太后轉頭對身邊的宮女說:「去取哀家的首飾匣子來。」
宮女捧來一個紅木匣子,她從裡面取出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遞給我。
「這是哀家的嫁妝,跟了哀家四十年了。今日賜給你,算是謝你救宸王一命。」
我看向蕭祁安,他微微點頭。
我雙手接過步搖,鄭重叩首:「謝太后恩典。」
太后扶我起來,笑眯眯地說:「除了這個,哀家還可以給你一個恩典。你想要什麼,儘管說。」
我深吸一口氣,叩首在地:「民女不敢要賞賜,只求太后娘娘一件事。」
「說。」
「民女的姐姐沈蕪,是定遠侯府蕭家的妾室。民女斗膽,求太后娘娘開恩,賜姐姐自由之身,準民女接姐姐離開侯府。」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太后看了蕭祁安一眼,挑了挑眉。
蕭祁安笑著點了點頭。
她捻了捻佛珠,沉吟片刻:「倒是個重情義的。」
她看向身旁的嬤嬤,嬤嬤會意,取來紙筆。
太后提筆寫了一道懿旨,蓋上印璽,遞給我。
「拿著這道懿旨,去接你姐姐吧。」
我雙手接過懿旨,淚水模糊了視線。
「謝太后娘娘恩典!」
我連連叩首,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
作響。
太后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磕了,再磕就破了相了。祁安,送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