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重華_第3章 蘅兒別哭
「蘅兒別哭,姐姐去大戶人家過好日子了,以後你也能跟著吃好的。」
可侯夫人善妒,姐姐進府這些年,沒少吃苦。
近十年的時間,我看著姐姐從一個水靈靈的姑娘熬成了面色蠟黃的姨娘。
她從來不在我面前訴苦。
但我看見過她身上的淤青,看見過她深夜一個人坐在窗前流淚,看見過她被侯夫人罰跪後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
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謹小慎微地活著,不給她添麻煩。
想著等我及笄嫁了人,就把姐姐接出去。
可最終,我還是給她添了天大的麻煩。
07
「姐姐,我們離開侯府吧,離開這些人。去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姐姐愣了一下,笑了笑,輕輕拍著我的背:
「說什麼傻話呢,姐姐是侯府的人,怎麼能走。」
能走的。
這一世,我一定要帶你走。
哭過之後,姐姐幫我換了乾衣裳,又煮了薑湯讓我喝下。
她問我發生了什麼,我只說了不小心落水和被宸王救起的事。
沒提楚珩,也沒提那幾個人下藥的事。
姐姐膽子小,知道太多隻會讓她擔心。
我坐在窗邊,手裡捧著薑湯,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離開......
侯府的門不是那麼好出的。
姐姐是侯爺的妾,侯爺要是不鬆口,這輩子都出不去。
除非有人能幫我們。
蕭祁安的臉從腦海裡浮上來。
宸王,天家血脈,太后的幼子,聖上的胞弟。
這樣的人,會是一個好的選擇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需要一個靠山。
我沒有權勢,沒有背景,連嫁人都只能由侯府做主。
侯夫人不會好心給我找一門好親事。
最好的可能是把我許給某個趨炎附勢的小門戶。
但如果宸王願意幫我,一切就不一樣了。
08
次日起來,我仔細梳洗了一番,將那件外袍疊好,又在裡面藏了一支銀簪。
那是我用攢了好幾年的碎銀子打的。
簪頭雕了一朵小小的蘭花,是我唯一值錢的東西。
去宸王府的路上,我心裡沒底。
王府的門不是誰都能進的。
我不過是個侯府姨娘的妹妹,連正經的官家小姐都算不上。
今日貿然登門,人家未必肯見我。
可我沒有別的路可走。
所以我特意在衣服裡夾了那支銀簪,萬一見不到人,簪子就是敲門磚。
丟了東西要找回,下次就還有藉口登門。
我算盤打得好好的,到了宸王府門口,卻被門房直接領了進去。
「可是沈蘅沈姑娘?王爺吩咐了,姑娘來了直接請進去。」
我愣了一下。
他猜到我會來?
我心裡一喜,又有些不安。
跟著門房穿過前院,走過一條抄手遊廊,到了一處僻靜的院子。
蕭祁安正坐在廊下看書,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今日他換了一身竹青色的直裰,襯得人清雋出塵。
「來了?」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
我屈膝行禮,將包袱遞上:「昨日多謝王爺出手相救,衣物已經洗淨,特來歸還。」
他接過包袱,簪子突然掉了出來。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蕭祁安拾起那支銀簪,放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沈姑娘是怕本王不肯見你,所以故意留了東西在衣裳裡,好有個由頭再來一次?」
被看穿了。
我索性不裝了,抬頭直視他:「王爺明鑑。」
蕭祁安看著我,目光裡多了一絲探究。
他示意我坐,又讓人上茶,不緊不慢地說了句:「昨日的落水,不是意外吧?」
他端起茶盞,頓了頓:「那幾個人在湖邊說話,聲音不小。本王隔著一道假山,聽了個大概。」
我攥緊了袖口,聲音有些發澀:
「王爺既然聽到了,就該知道民女不是落水,是跳湖。」
蕭祁安放下茶盞,看著我。
「那杯酒不知是誰遞的,」我說,「我喝下去之後覺得不對,但又不知道是誰要害我,也不知道要害我的人是什麼目的。」
「所以我不敢往屋裡去,怕被人堵在房裡說不清楚。就往湖邊走了,想著跳進水裡,等藥勁兒過了再上來。」
我沒提楚珩。
楚珩是侯府世子,我沒有證據,貿然攀咬只會顯得我居心不良。
蕭祁安沉默了片刻,說:「你倒是機警。」
「王爺救命之恩,民女無以為報。」
我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日後王爺但凡有所差遣,民女萬死不辭。」
蕭祁安沒接這話,只說:「我小時候也落過水。」
09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
我不知如何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蕭祁安把玩著那支銀簪,目光落在簪頭那朵蘭花上。
「那年我跟著母后來京郊的莊子上避暑。莊子上有個湖,我一個人跑到湖邊去撈魚,腳一滑就栽了進去。」
「我不會水,」他說,「越撲騰越往下沉。灌了好幾口水,迷迷糊糊的,覺得大概要死了。」
他頓了頓,「後來有人跳下來把我拽了上去。」
「是個小姑娘,」他說,「比我還小一兩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
」
「她渾身溼透了,頭髮上掛著水草,臉上還沾著泥。母后趕過來的時候,她悄悄跑了。」
蕭祁安抬起眼,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