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選妃那日,起初挑中的是長姐。
可長姐天生病弱,入不得宮。
他又選了三妹。
三妹生性灑脫,只想縱馬山川,亦不答應。
他沉吟片刻,抬手指向了我。
「那便二小姐吧。」
爹孃說能被太子看中,是我行了大運。
可嫁與太子後,我過得並不好。
他嫌我不如長姐貌美,不似三妹靈動。
事事循規蹈矩,無趣至極。
他時常感嘆:
「舒月,你與她們一母同胞,為何樣樣不如她們?」
便連我的孩子,都不討他歡心。
是以,重回太子選妃那日。
我沒有再接他的玉如意。
「臣女已有意中人,還請殿下成全。」
01
魏洵來崔府提親。
他原先在長姐和三妹之間徘徊。
卻不料,長姐和三妹接連拒絕了他。
長姐淚眼婆娑,哽咽著道:
「殿下,我天生體弱,需要靜養,怕是無法入宮伴您左右。」
三妹心在山野,亦婉拒了他。
「臣女平生夙願是縱馬山川,不願做那籠中之雀。」
魏洵聽罷,眼底的希冀一點點化為齏粉。
他沉吟片刻,緩緩轉頭看向了我,露出差強人意的神情。
「既如此,那孤便聘二小姐為婦吧。」
他的神色再無半分忐忑,彷彿料定了我會答應。
畢竟誰都知道,崔家有三位千金。
大姑娘貌美,三姑娘靈動。
唯獨行二的那位姑娘,實在普通,挑不出半點長處。
求親的人快將崔家門檻踏平,全是奔著大姑娘和三姑娘去的。
只有二姑娘的門庭冷落。
如今太子願意娶我,那是天大的恩賜。
爹孃說我是撞了大運。
連長姐和三妹,都一個勁兒地催我答應。
我低頭看著面前他遞來的那柄玉如意,只覺得一陣恍惚。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來。
我退後一步,沒有再接玉如意。
「殿下,臣女已有意中人,恐無福消受殿下深恩。」
02
其實前世此時,我亦曾猶豫。
我清楚自己不過是魏洵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所以當時我並未立刻答應。
母親為此甚是惱怒。
那年端午,她照例給我們三姐妹準備節禮。
給長姐的是五彩纏絲長命繩。
給三妹的,是她親手縫製的布老虎。
輪到我時,便是一截褪色的粗麻繩。
其實年年都是如此。
爹孃顧憐長姐體弱,又說三妹年幼,總是格外關照她們一些。
唯我這個行二的不上不下,衣服穿長姐剩下的,首飾撿三妹不要的。
便連過年荷包,都比她們薄了許多。
那日我坐在迴廊裡對著麻繩出神,卻見魏洵朝我走來。
他帶了一整箱的端午節禮。
有長命繩、有布老虎,還有珍珠琉璃串。
他說:「任憑二小姐挑選。」
「孤既開口說要娶二小姐,便存了好好珍視二小姐的心思。」
「日後無論是衣裳還是首飾,送到二小姐面前的只會是新的。」
「在孤這裡,二小姐不必遷就任何人,孤會事事以二小姐為先。」
他言辭懇切,字字說著要將我從崔府這份偏心冷淡的處境里拉扯出來。
彼時久受忽視的我,終究動了心,想信他一回。
所以當魏洵又一次開口求娶時,我點頭應允了。
魏洵是待我好過一陣子的。
嶺南的荔枝、閩山的桂圓、江南的青梅,全送到我的面前。
尚衣局的嬤嬤每隔幾日便來給我製衣。
首飾頭飾更是多得我戴不完。
人人都說崔家二姑娘命好,能被太子這般珍視。
可命運的饋贈從來都明碼標價。
魏洵對我的好,也不過短短一載。
03
長姐與三妹出嫁那日,魏洵來崔府送親。
他的目光在我與姊妹之間遊走,終是一聲喟嘆。
那夜他與賓客觥籌交錯。
當夜宴飲過半,他飲得微醺,低聲感慨:
「明明一母同胞,長姐容色傾城,三妹性情鮮活,唯獨她性子沉悶,毫無亮色。」
「好在她的身段肖似長姐,聲音像她三妹,尚可聊作寬慰。」
那一刻,我才驚覺,為何行房時魏洵總愛要我一遍遍地喊他名字。
又為何總是要我背對著他。
我心下一涼,指尖攥著的素帕皺成一團。
原來我只是兩半影子湊出來的替身。
沾著長姐的身段輪廓,裹著三妹的聲色語調,替他圓求而不得的念想。
可我已嫁入東宮,退無可退。
我只能把那番醉話爛在心底,假裝從未聽過。
他待我依舊體面周全,我騙自己,日子久了總能焐熱人心。
直到我診出有孕。
孩兒落地那日,哭聲細弱,像小貓撓在心上。
我給他取了小名阿瑾,願他一生溫潤順遂。
魏洵來看過一次,指尖碰了碰孩子軟嫩的臉頰,沒笑,也沒多說什麼。
只留下一句「身子看著弱了些,你好生養著」,便轉身去處理公務。
那時我寬慰自己,他性子本就冷沉,待孩子總要慢慢熟絡。
可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會疼孩子。
是隻會疼旁人的孩子。
04
長姐半年後誕下一女,眉眼像極了她年少時的模樣。
魏洵得了訊息,當日便親自駕臨府上。
帶去的賞賜擺了半間屋子,連乳母都是他的親自挑的。
小姑娘剛滿週歲,他便命人打了純金的長命鎖。
三妹次年也生了個兒子,性子隨她一樣跳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