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重華_第7章 馬車在長安街上疾馳
」
馬車在長安街上疾馳,馬蹄聲密集得像雨點。
他忽然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呼吸滾燙。
「沈蘅,」他的聲音很輕,「我會娶你。」
馬車在宸王府門口停下,蕭祁安抱著我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太醫被從家裡拎了過來,顫巍巍地把了脈,開了方子。
蕭祁安親手餵我喝藥,一碗苦湯灌下去,藥效總算慢慢退去。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蕭祁安坐在床邊,眼下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沒睡。
看見我醒了,他長出了一口氣。
「沒事了。」
17
楚珩被人彈劾了。
彈劾的罪名很多,從縱奴傷人到私吞田產,從狎妓飲宴到科場舞弊,零零總總列了十幾條。
摺子是御史臺的一位年輕御史遞上去的,據說背後是宸王的意思。
聖上看了摺子,龍顏大怒,責令三司會審。
然後是定遠侯當年在西北的舊事也被人翻了出來。
上一世,這些事都沒有發生。
上一世,定遠侯府風光了十幾年,直到侯爺老死,楚珩襲爵,依舊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
這一世,輪到他們嚐嚐身敗名裂的滋味了。
蕭祁安來小院找我的時候,帶了一壺酒。
「慶祝一下?」他把酒壺放在石桌上,自己先倒了一杯。
我坐下來,也倒了一杯。
酒很烈,入喉像一條火線,嗆得我直咳嗽。
蕭祁安在旁邊笑,遞了一塊帕子給我。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他放下酒杯,猶豫了一下。
「什麼事?」
「我想娶你。」
他強調,「正妃。」
我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王爺,」我說,「你是因為十年前的事,還是......」
「我不是因為報恩才娶你,」
他打斷我,語氣認真,「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低著頭,看著杯中的酒液。
琥珀色的液體映著天光,晃來晃去的,像我的心一樣。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知道我的心意。
從他在池塘邊遞給我外袍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經偏向了他。
但說出口,是另一回事。
「王爺,」我說,「給我一點時間。」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走之後,我坐在院子裡,把那壺酒喝完了。
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把我手裡的酒杯拿走了。
「宸王來求親了?」
我抬起頭看著姐姐,她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瞭然。
好像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你怎麼知道?」
「他託人給我送了封信,」姐姐說,「說想娶你,問我同不同意。」
我愣住了。
在來問我之前,他先去問了姐姐。
他尊重我唯一的親人,他把我姐姐當作我的家人來對待。
這和楚珩是截然不同的。
楚珩從來沒把姐姐放在眼裡過,在楚珩看來,姐姐就是一個低賤的妾室,連跟他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你同意了嗎?」
姐姐笑了笑。
「蘅兒,從小到大,姐姐替你做了很多決定。但這件事,要你自己選。」
18
大婚那日,天還沒亮我就被拉起來梳妝。
姐姐親手給我開了臉,絞臉的絲線在臉上彈得生疼,但我忍著沒吭聲。
喜婆在旁邊誇我是個有福氣的。
說新娘子開臉不哭,以後日子紅紅火火。
我心想,我上一世哭得夠多了,這一世確實不想再哭了。
吉服是大紅色的,繡著金線的鳳凰,層層疊疊穿了好幾層。
頭冠很重,我戴著脖子都快斷了。
喜婆說忍忍,到了王府就能摘了。
上花轎的時候,我掀開蓋頭一角回頭看。
姐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桃紅色的新衣裳,臉上帶著笑,眼眶紅紅的。
她朝我擺了擺手,嘴唇動了動,「去吧。」
我放下蓋頭,坐進了花轎。
一路上鑼鼓喧天,鞭炮聲震得轎子都在晃。
我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面的喧鬧,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上一世,沒有花轎,沒有鑼鼓,沒有鞭炮,甚至沒有賓客。
一頂小轎從侯府側門抬進去,連拜堂都沒有,直接送進了楚珩的院子。
新婚之夜,楚珩喝得爛醉,掐著我的脖子說:
「你以為你設計了我就能過好日子?做夢。」
轎子停了下來。
蕭祈安在轎簾外伸出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我把手搭上去,他的掌心乾燥溫暖,穩穩地握住了我。
他牽著我下轎,跨過馬鞍,跨過火盆,走進宸王府的大堂。
賓客滿座,笑聲不斷。
拜堂的時候,我透過蓋頭的縫隙看到他紅色的衣角。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每一個聲音落下,我的心就踏實一分。
送入洞房之後,他在我身邊坐下,用秤桿挑開了我的蓋頭。
紅燭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眉眼比平日更加溫柔。
他看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你今天很好看。」
喜婆和丫鬟們退出去之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蕭祁安幫我摘了頭冠,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脖子終於歸位了。
他看著我揉脖子的樣子,忽然說:「早知道就不辦這麼隆重的了,太折騰人。」
「你說這話,太后聽到了要生氣的。」
「她不在這裡,」蕭祁安理直氣壯,「在這裡我說了算。
」
我笑著靠進他懷裡。
他伸手攬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
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前院的宴飲聲,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