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進場前八分鐘，許念突然把證件袋塞我手裡。她臉白得嚇人，嘴唇一張一合，急得眼淚直掉。我低頭看了一眼。准考證，身份證，黑色水筆都在。我火氣一下頂上來。「許念，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鬧什麼？」這三個月，她越來越不像話。親戚來了不喊人，老師問話不回答。我跟她說一句，就紅眼睛看我，像我欠了她。我只當她高三壓力大，故意跟我較勁。她指着證件袋拚命搖頭，我沒耐心再看。鈴聲響起時，我一把推開她手。「裝啞巴也挑個時候。」「進去，別在門口丟人。」十分鐘後，考點老師拿着證件袋跑出來。「家長，孩子的准考證拿錯了。」「她剛才一直想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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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個月後。醫生說，她外傷恢復得還算好，可嗓子要慢慢養。不能急，不能刺激，不能強行開口。我一項一項記下來，像補一場遲到太久的課。出院那天，我給她收拾東西。她坐在床邊，看着窗外。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瘦了一圈，下巴尖得厲害。我把那個發聲練…
第一章
高考進場前八分鐘，許念突然把證件袋塞我手裡。
她臉白得嚇人，嘴唇一張一合，急得眼淚直掉。
我低頭看了一眼。
准考證，身份證，黑色水筆都在。
我火氣一下頂上來。
「許念，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鬧什麼？」
這三個月，她越來越不像話。
親戚來了不喊人，老師問話不回答。
我跟她說一句，就紅眼睛看我，像我欠了她。
我只當她高三壓力大，故意跟我較勁。
她指著證件袋拼命搖頭，我沒耐心再看。
鈴聲響起時，我一把推開她手。
「裝啞巴也挑個時候。」
「進去，別在門口丟人。」
十分鐘後，考點老師拿著證件袋跑出來。
「家長，孩子的准考證拿錯了。」
「她剛才一直想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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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件袋遞給我時，我還不信。
「怎麼可能拿錯？」
我一把翻開透明袋。
裡面有身份證，有黑色水筆，還有一張印著考場號的紙。
可老師指著最上面那行字。
「家長，這是三模座位單。」
「不是高考准考證。」
我腦子嗡了一下，周圍家長全看了過來。
有人小聲說：「這種東西也能拿錯？」
我的臉一下燒起來。
不是怕，是丟人。
許念站在安檢口外，臉白得嚇人。
她死死盯著我，嘴唇一張一合，喉嚨裡只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我火氣一下頂上來。
「你早上為什麼不說？」
她拼命搖頭，急得眼淚往下掉，手一直指我的包。
我低頭翻了兩下。
包裡只有她的水杯、紙巾，還有一盒潤喉糖。
這盒糖她最近天天帶。
三個月前開始，她就越來越不愛說話。
老師問她，她低頭。
親戚喊她，她也低頭。
我問她怎麼了，她只會紅著眼看我。
我只當她高三壓力大，拿沉默跟我較勁。
現在都到考場門口了，她還是這樣。
我壓低聲音吼她：
「許念，現在不是你裝啞巴的時候。」
她肩膀一抖，眼淚掉得更兇。
監考老師看了眼時間。
「家長，趕緊回去拿。」
「還有二十分鐘。」
我這才想起早上出門前，玄關櫃上放著兩個證件袋。
一個紅邊，一個藍邊。
許念當時抓著紅邊那個往我手裡塞。
我嫌她磨蹭，直接拿了離我近的藍邊袋。
她拉住我袖子，急得張嘴。
我以為她又犯倔，甩開她就出了門。
想到這裡，我心裡一跳。
我問她：「真的在紅邊袋子裡？」
許念用力點頭，我轉身就往路邊跑。
跑出幾步，又回頭看她。
她站在警戒線外，校服被風吹得空蕩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卻只覺得煩。
「許念，你最好祈禱趕得上。」
「第一科要是因為你耽誤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打車回家時，路上堵得厲害，司機在前面罵。
我坐在後座，手心全是汗。
班主任打來電話，「許念媽媽，准考證找到了嗎？」
我壓著火。
「回家拿。」
她頓了頓。
「許念剛才急得說不出話。」
「她嗓子最近是不是很嚴重？」
我煩得直接掛了電話。
電梯門一開，我衝進家。
玄關櫃上，紅邊證件袋果然在。
那張高考准考證平平整整，右上角貼著許念照片。
旁邊還放著一瓶沒吃完的含片。
我盯著那瓶藥，忽然想起早上她捂著喉嚨，拼命把紅邊袋子遞給我的樣子。
那一瞬間，我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我沒敢多想，抓起證件袋往外衝。
等我趕回考點時，第一科開考鈴已經響了。
許念站在警戒線後面，隔著人群看著我。
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這一次，我看懂了。
她在喊：「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