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高考前裝啞巴，後來再沒喊過我媽_第六章 6搶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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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我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許唸的小本子。

紙頁邊角都起了毛，像被她翻過很多次。

我一頁一頁往後看。

【今天早讀，老師讓我領讀。】

【我張嘴了，可沒有聲音。】

【同桌問我是不是不想理她。】

【我想說不是。】

【可是我說不出來。】

下一頁。

【小姨來了。】

【我想喊小姨好。】

【媽生氣了。】

【我也生氣自己。】

再下一頁。

【今天喝湯又疼了。】

【媽媽熬了很久，我不想浪費。】

【可是嚥下去的時候，好像有刀片。】

我看著那句不想浪費，手指抖得厲害。

那碗鴿子湯，那碗清湯麵。

還有早上那顆雞蛋。

她每一次搖頭，都不是挑食，她是真的疼。

可我每一次都逼她嚥下去。

我捂住嘴，胃裡一陣陣翻。

這時，醫生出來了。

我猛地站起來，「醫生，我女兒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很沉。

「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頭部有輕微腦震盪，手臂和膝蓋擦傷比較重。」

我剛鬆一口氣，他又說：

「不過她的喉部問題，比外傷嚴重。」

我愣住，「什麼意思？」

醫生把檢查單遞給我。

「長期慢性咽喉炎，聲帶嚴重水腫，還有聲帶小結。」

「再加上近期精神壓力太大，出現了明顯的發聲障礙。」

我聽不懂，只抓住最後幾個字。

「發聲障礙？」

醫生看著我。

「簡單說，她不是不想說話。」

「她是說不出來。」

我眼前一下黑了，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從我胸口捅進去。

我扶住牆，聲音發顫：「那......還能好嗎？」

醫生沉默了一下。

「要看恢復情況。」

「她拖得太久了。」

「如果早點來，至少不會發展到現在這麼嚴重。」

早點來，許念說過很多次。

她寫過。

她指過。

她甚至在高考前，站在藥店門口拉住我。

是我說來不及。

是我說她矯情。

是我說考完再難受。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醫生又問：

「孩子家屬平時有沒有發現她吞嚥困難、咳嗽、失聲？」

我手裡的本子掉在地上，紙頁散開。

第一頁上寫著：

【媽，我今天喊你了。】

【你沒有回頭。】

我蹲下去撿，可手一直抖。

護士從搶救室裡推許念出來。

她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幾乎透明。

喉嚨上貼著藥，手背扎著針，眼睛閉著。

我跟著病床往病房走。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話。

想說媽媽錯了。

想說媽媽帶你治。

想說媽媽以後再也不逼你開口。

可到了病床前，她慢慢睜開眼。

看見我，她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下意識把手縮排被子裡。

我整個人僵住。

她怕我。

我的女兒。

那個小時候摔倒了會哭著喊媽媽抱的孩子。

現在醒來的第一眼，是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