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高考前裝啞巴，後來再沒喊過我媽_第七章 7許念醒來後

第七章

7

許念醒來後，一直沒有看我。

護士給她換藥，她很配合。

醫生問她疼不疼，她點頭。

問她能不能吞嚥，她搖頭。

問她想不想喝水，她又搖頭。

輪到我開口，她就閉上眼。

像只要看不見我，就不用再面對我。

我坐在床邊，手放在膝蓋上。

想碰她，又不敢。

以前我總覺得她沉默是在跟我較勁。

現在才知道，一個人說不出話的時候，連委屈都沒有聲音。

醫生叮囑我：

「這幾天儘量別刺激她。」

「喉部要休息，情緒也要穩定。」

我忙點頭，「好，好，我不刺激她。」

許念聽見這句話，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喉嚨發緊。

原來在她那裡，我已經和刺激兩個字放在一起了。

下午，班主任來了。

她帶來許唸的書包，還有她落在考場裡的文具。

看見病床上的許念，班主任眼圈紅了。

「念念，老師來看你了。」

許念睜開眼。

她看著班主任，嘴唇很輕地動了動，沒有聲音。

班主任趕緊說：

「別說話。」

「老師知道。」

「你先養好。」

許念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站在旁邊，手指僵住。

老師一句我知道，她就哭了。

可我這個當媽的，她寫給我那麼多遍，我一次都沒信。

班主任把一個檔案袋遞給我。

「這是她這段時間在學校寫的東西。」

「有幾張是同桌撿到的。」

我接過來，裡面全是紙條。

第一張寫著：

【老師，我今天嗓子疼，能不能不領讀。】

第二張寫著：

【我不是不回答問題，我真的發不出聲音。】

第三張被揉得很皺。

上面只有一句：

【如果我媽問起來，能不能先別告訴她。她會生氣。】

我眼前一陣發黑，班主任低聲說：

「我提醒過您幾次。」

「但我沒想到她已經這麼嚴重。」

我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動，只剩一句：

「我以為她在鬧脾氣。」

這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鬧脾氣。

她在咳，在疼，在一點點失去聲音。

我卻覺得她在鬧脾氣。

班主任走後，許念閉著眼，眼淚一直往下流。

我終於忍不住，輕輕喊她：「念念。」

她沒有睜眼。

我說：「媽錯了。」

「等你好了，媽帶你治嗓子。」

她慢慢睜開眼，看了我很久。

然後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摸索。

我趕緊把本子遞給她。

她手指還在發抖，寫字也歪。

【我還能高考嗎？】

就這一句。

沒有怪我。

沒有問為什麼不信她。

沒有說她疼。

她醒來後第一件事，還是問能不能高考。

我拿著本子，眼淚一下砸在紙上。

醫生說她現在不能參加後面的考試，她需要住院觀察。

需要等喉部水腫消下去。

需要做後續治療。

可這些話，我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我怕她崩潰。

我只能握住她的手，「先養身體。」

她看著我，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晚上，我回家給她拿換洗衣服。

一進門，玄關櫃上還放著那個藍邊證件袋，三模座位單露出一角。

我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早上她明明把紅邊袋遞給我。

她明明拉住我。

她明明急得眼淚都掉了。

是我不看，不是她不說。

我走進她房間，書桌上攤著一本練習本。

封面寫著四個字：

【發聲練習】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一行一行寫著：

【媽。】

【媽媽。】

【媽，我疼。】

【媽，我不是不理你。】

每一句旁邊，都標了口型。

張嘴。

收唇。

輕吸氣。

再試一次。

我繼續往後翻。

有一頁被水暈開了，大概是眼淚。

上面寫著：

【今天練了二十遍。】

【還是喊不出來。】

【媽媽說我沒禮貌。】

【我也覺得自己沒用。】

我捂住嘴，腿一點點軟下去。

最後一頁，是今天的日期。

她寫：

【高考了。】

【我一定要把准考證拿對。】

【如果我說不出來，就把紅色袋子塞給媽媽。】

【她會明白的。】

我跪在她書桌前，終於哭出聲。

她以為我會明白，可我沒有。

我把她最後一點求救，當成了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