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霜

我出身寒微，卻是皇帝一生摯愛。

他力排眾議予我貴妃之尊，椒房專寵，我為儲君，與我恩愛白首。

反觀出身相府的皇后卻受了世冷落，子而終。

死前，我問他可曾後悔過？

他說：「你救朕一命，朕護你生，無悔。」

是以重生歸來，我又去了上巳節等著救下他。

可他卻越過我倒在了相府馬車前：「姑娘……救我。」

原來，他騙了我。

他有悔。

01

我緩緩將伸到半空的手縮了回來。

指甲嵌掌都毫所覺。

十步外，剛從我邊跌跌撞撞走過的趙承晏終於撐不住，倒在了相府前。

嚇了婢女跳。

「哪來的盲流，竟敢攔我家小姐的！」

趙承晏卻不在意，只緊緊盯著車簾。

「姑娘……救我。」

他剛中了毒箭，鮮血染紅了大半白衫，容顏破碎卻仍不失俊美，只是狼狽些。

片刻後，車簾掀起。

丞相麼女顧明薇皺著眉下車，吩咐下人：「先救人。」

「可是小姐，今日三月三帝后遊春祭祀，貴人們都快到了……」

「他傷得這般重，豈能見死不救。」顧明薇呵斥了婢女，「莫要不分輕重。父親那邊回頭我自會解釋。」

婢女這才閉了嘴，不情不願地招呼人將趙承晏扶上馬車。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上車時步子似乎一頓，遠遠看了我一眼，才垂下眼簾。

只一眼，我便覺心頭鈍痛。

低頭掩蓋神傷。

小桃上前一步扶住我，猶豫道：「小姐，咱們備下的這止血傷藥……」

「顧小姐出門遊春應是沒帶府醫。」

我又看了一眼正手忙腳亂的相府下人，轉身低聲道：「將藥給顧小姐送去吧。」

「省得誤了人命。」

02

前世，我便是在這一日陰錯陽差救下趙承晏。

他本是當朝四皇子，因生母李貴妃被人誣告私通，才被打入冷宮。

今日從宮中溜出來便是想要親自面聖為貴妃陳情的，卻在半路被其他皇子追??，險些丟了性命。

我悄悄將他帶回，悉心照料了月餘。

因此事不宜聲張，便親自為他上藥、包紮。

時日久了，便生了情愫。

後來李貴妃案平反，陛下悔恨不已，加之皇后膝下無子，便立趙承晏為太子。

其實我只是小官庶女，本是不與他相配的。

但他登基後依舊力排眾議將我封為貴妃，為我建椒房，許我後宮專寵，更立我兒為儲君。

雖因朝臣力薦不得不封顧明薇為皇后，卻始終對她冷淡疏離，未曾圓房。

相伴四十載，他從未違背過初遇時的誓言。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所以重生歸來，我依舊趕來上巳節，等著救下他。

卻不想，他竟也回來了。

而這一次……

他想換個人執手一生。

回去的路上，我到底還是不爭氣地落了淚。

小桃一邊手忙腳亂地幫我擦臉，一邊不屑道：「小姐何苦對那乞丐如此上心？他不過長得俊俏些，但這世間俊俏男子又不止他一人。」

是啊，世上好兒郎千千萬。

既然他想換一個人攜手共度。

我又何必沉溺前塵往事？

大不了，這一世。

我也換個人相守便是。

03

再度見到趙承晏，是在一月後的宮宴上。

他重生後行事更加凌厲果斷。

這一次，李貴妃案平反的時間提前了三個月。

他被立為太子，陛下龍心大悅，宴請百官同慶，五品以上官眷皆可入宮赴宴。

一開始我不願去。

大娘子板著臉放下茶杯：「你雖是庶女，但也是我們崔家唯一的姑娘。如今年滿十六，也該到了議親的年紀了。」

今日的宮宴，各家公子都會前來，是個相看的好時機。

小娘怕惹大娘子生氣，便忙不迭幫我答應下來。

其實我是有些怕大娘子的。

上一世趙承晏想迎我入東宮，大娘子無論如何都不肯鬆口，甚至想為我提前定親。

她將桌案拍得震天響：「憑吟霜的身份手段，去了東宮能有什麼好？怕不是還沒享到榮華富貴，就要被人一卷草蓆從宮裡抬出來！」

是小娘見我對趙承晏一往情深，才豁了出去服毒自盡，臨終前吊著最後一口氣求大娘子將我記在名下，以崔府嫡女的身份入東宮做側妃。

小娘當初入府，是為賣身葬父。

後來身死，又是為女兒的一生幸福。

她這一生，沒有一日為自己而活。

念及小娘，我還是收拾了自己，隨父親和大娘子入了宮。

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入座後，周遭議論聲便不可避免地鑽入耳朵。

「聽聞今日陛下設宴，是要為太子殿下和顧相嫡女顧明薇賜婚。」

「要說這事還真是緣分天定。上月上巳節，便是顧小姐陰差陽錯救下了太子，後來李貴妃案平反，顧相也出了力。將來太子登基，必是帝后情深，伉儷同心呢。」

我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大娘子在我身旁叮囑：「咱家門第雖不高，但勝在你長得好。二品以上的高攀不起，其他公子你倒可以好生瞧瞧。」

她向我低聲介紹席上諸位。

有太常寺卿家玉樹臨風的陳公子，陸參將家英姿颯爽的陸小將軍。

可我都無心去看。

直到開宴，帝后攜趙承晏落座。

他一身玄色蟒袍盡顯尊貴，顧明薇陪伴在側，嫻靜端莊，堪稱天造地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