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霜_第6章 我們到此為止吧

「我們到此為止吧。」

「這一世，我也不想要你了。」

不想要那可憐的，被施捨的情愛。

更不想再看到那幾十年如一日孤閉的高牆紅瓦。

話音落下，便是久久的沉默。

趙承晏皺著眉看了我半晌，似乎沒想到我竟願意對他這般輕易放手。

直到我從他懷中掙脫開，才回過神來。

又試圖來拉我，手卻頓在半空。

而我也停下了腳步，不禁睜大眼睛看向衚衕另一頭不知已經站了多久的女子。

正是顧明薇。

此刻，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不出喜怒。

直到地上的花燈燃盡，發出輕微爆響。

她才重新彎起眉眼，對我們遙遙笑道：「殿下，你竟在此處，叫我好找。」

她越過我，走到趙承晏面前，「燈會都快結束了，殿下，回宮吧。」

身後，腳步聲遠去。

我咬著唇，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

難堪與屈辱的藤蔓一點點爬上後背，直至將我完全裹住。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聲輕嘆。

「崔姑娘。」

「夜已深了，顧某送你回府。」

14

那日之後，顧明薇再沒約過我。

反而是顧守安時不時會派人給我送些新奇的東西。

有時是宮中賞賜的流光錦。

有時是西域進貢的天蠶絲。

甚至還有傳聞中失傳已久的吹金絲。

樣樣珍貴，又投我所好。

大娘子喜上眉梢，對父親道：「看樣子，顧大人像是對吟霜有意呢。」

小娘卻有些惶恐：「可吟霜不過是庶出，也未曾如京中其他貴女一般學過那些琴棋書畫、四書五經，與顧大人結親怕是門不當戶不對。」

不料大娘子卻輕哼一聲：「那又如何？吟霜長得比那些貴女們好了不知多少，老爺如今又已升四品，便是稍稍高攀些也無妨。

」

「何況我聽聞顧相門風素來清正，那顧大人也是個潔身自好的，實乃良婿。」

「咱們吟霜又是個安靜乖巧的性子。只要不是入宮為妃，嫁給誰，日子都不會難過的。」

「若能早早結親，也正好免得明年去宮中選秀。那皇宮可是虎狼窩，看著尊榮，多少人進去了都是死無全屍。」

「你若擔心吟霜的庶出身份，反正我膝下也無女，不妨就將吟霜記在我名下，到時就以崔府嫡女的身份嫁過去，想必顧家也不會說什麼。」

聞言，我驟然抬頭。

前世畫面又從腦海中閃過。

那時大娘子為了阻止我入東宮，險些在趙承晏上門要人前便想將我嫁給巡防營林統領家的公子。

我以為她是對我與小娘不滿，才這般草率。

如今想來……怕是另有深意。

小娘聽到大娘子如此說，眼眶登時紅了，險些就要跪下來給她磕頭。

大娘子卻趕緊擺手：「哎，你可別跪我啊，折壽！」

「最瞧不得你這謹小慎微的模樣，叫別人看見還以為我這大娘子怎麼磋磨你了……」

「罷了，明日你們母女隨我一同上街瞧瞧。吟霜的嫁妝也該早些備下了。」

回到院中，小娘喜不自勝。

將顧守安送來的料子與絲線瞧了又瞧，摸了又摸。

才哽咽道：「倒是有事兒做了。」

她慈愛地輕撫我臉龐。

「為娘啊，得為咱們吟霜繡嫁衣了。」

15

我與顧明薇已有月餘沒見了。

再次見面，是在皇后的千秋宴上。

她遠遠看了我一眼，便對身邊婢女輕聲吩咐了幾句。

不久後，婢女來告知我：「崔姑娘，這是我家小姐讓我給您送來的。

」

我拿過來看了看。

是一塊玉佩。

但不是女式，而是男式的。

說話間，帝后已入殿。

來不及細看，我便只能倉皇將玉佩藏在了袖中。

一同隨帝后前來的，還有趙承晏。

他也看了我一眼，眸色深沉，意味繁雜。

我不願與他對視，便轉向一旁。

酒過半巡，帝后心情大好，便開始拉著顧相商量起趙承晏與顧明薇的婚期。

說是禮部選了幾個好日子，該仔細挑一挑了。

趙承晏就是在此時起的身。

「父皇，關於這樁婚事，兒臣還有話說。」

「哦？」

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太子可是還有何要求？」

「有。」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竟落在了角落裡的我身上。

對我微微勾唇一笑，才回頭對皇帝道：「兒臣想納一側妃，同日迎入東宮。」

聞言，眾人都有些意外。

但很快也都反應過來。

自古以來，太子正妃與側妃一同入宮之事便十分常見。反正他是太子，將來登基後還會有三宮六院，沒什麼稀奇。

皇帝也點頭笑了笑：「太子今年也已年滿二十，本就成婚得晚，多納一人也是應當。說說，你看上了誰家千金？」

我心中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趙承晏看著我，眼中志得意滿，正要開口。

偏偏此時，顧守安竟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也有一心上人，對她傾慕已久，想請陛下賜婚。」

皇后不禁放下酒杯笑了：「看來本宮今年這千秋宴辦得正合諸位心意，竟都在今日求陛下賜婚。」

「說起來，顧大人也早已到了議親的年紀，只可惜素來眼高於頂，倒不見你對誰家小姐多瞧過一眼。陛下，您就不好奇嗎？」

皇帝果然被挑起了興致：「皇后所言極是。顧愛卿，不知你看上的，又是誰家千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