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霜_第2章 我忽地有些忍不住

我忽地有些忍不住，鼻頭髮酸。

便故意打翻酒杯，借離席更衣之名逃出殿外。

04

上一世在這皇宮裡住了四十餘年，我自是熟悉的。

便在御花園中找了個無人的僻靜處坐著。

一牆之隔，便是冷宮。

曾經趙承晏帶我來過這兒。

他說他在冷宮那三年，曾無數次見過李貴妃站在冷宮一角，背靠紅牆垂淚。

只因此處離帝王最近。

但從未有一次真正碰見皇帝從這裡經過。

後來李貴妃心灰意冷在冷宮自戕，趙承晏便壯著膽子從此處翻牆試圖面聖。

卻被宮人們摁在這塊假山後打折了一條腿。

他帶我來時，我已是貴妃。

那一夜他飲了酒，有些頹喪。

對月喟嘆道：「稱帝后方知何為高處不勝寒，所愛之人盡數離去，真叫人唏噓。」

我看在眼裡，心疼至極，便輕輕靠著他：「阿晏，我不會的。」

我說我會陪他白首到老，不離不棄。

他亦將我緊緊擁在懷中，似要將我揉進骨血。

那時我只當他是在緬懷生母。

可我卻忘了。

那一夜，也是顧明薇的七七忌日。

正出神時，一件披風帶著暖意落在肩頭。

我以為是大娘子派人來尋我。

一抬頭，卻對上趙承晏那雙清冷的眸。

我忙起身行禮：「太子殿下。」

他卻輕嘆一聲：「此處無人，你不必裝了。」

「從上巳節那天我便已知曉，你也回來了。」

我咬著唇半晌，終於鼓起勇氣看他：「那你為何……」

「不為何。」

他負手背對著我，聲音沉如寒潭：「前世孤許你一生榮寵，既不負當年誓言，也報了救命之恩。」

「可明薇何錯之有？為孤操勞半生卻不得一日歡愉，早早殞命。

」

「這是孤欠她的。」

他回過頭來，面容清冷滿是疏離。

就像前世對待顧明薇那般對我冷淡道：「崔吟霜，今生你我就此別過，別再進宮來尋我了。」

「孤會向父皇舉薦你父親提四品鴻臚寺卿，你也莫要太過貪婪。」

「出宮後，便自尋良人吧。」

05

晚些時候，宮宴散去，我隨父親和大娘子出宮，上馬車回府。

前世碎片似走馬燈一般從眼前飄過。

最後定格在他今晚那句「今生就此別過」。

一不留神，腳下便打了滑。

馬凳打翻，我也被木椽扎破了皮，疼得冷汗直流。

大娘子本就對今晚我離席之事感到不快，此刻更是嫌我麻煩，忍不住斥責道：「這麼大人了怎的還如此不小心？」

顧明薇的馬車就在此刻停在了我身側。

車簾掀起，那雙明豔動人的眼睛停在我身上。

「可是崔家小姐？」

在大娘子和我怔愣的目光下，她親自下車將我扶了起來，甚至蹲下身子檢視了一番。

「所幸傷得不重。正好，我車上備了藥。」

顧明薇差人取了藥過來，塞進我手中。

瓷瓶上，還刻著「崔」字。

正是上巳節那日我派人給她送去的。

她溫柔地對我笑：「那日崔姑娘走得急，我還未謝過你的藥。」

我有些受寵若驚：「舉手之勞罷了……」

「崔姑娘心善，倒與京中其他貴女不同。」她拉著我的手，「若得空，可否約姑娘一同遊湖？」

大娘子忙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這才回過神來，在無措中點頭應下。

回府的路上，大娘子心情變得好了許多。

「這顧小姐不愧是相府嫡女，教養得真是好。吟霜，難得顧小姐賞識你，你往後可要多跟她學著些。

」

是啊，她自是頂頂好的姑娘。

上一世，趙承晏獨寵我一人，她身為皇后也不曾有過半分怨言，流水般的好東西都往我宮裡送。在我查出身孕後免了我請安之禮，甚至還親自查驗我所有吃食，以保龍胎無恙。

我誕下小太子後，她更是視如己出，日日前來探望。

可太子週歲宴上，她幫我兒吹熱羹時誤嚐了一口，竟因此中了毒，不過三日便毒發身亡，為我兒抵了命。

那一年，她才二十五歲，紅顏薄命。

趙承晏震怒，下令徹查此事，方知是前朝餘孽所為，當場命人凌遲處死。

說到底，我是承了她這份大恩的。

所以即便這一世趙承晏選了她。

我也對她恨不起來。

06

後來的這些日子，顧明薇竟當真將那日的話放在心上。

她不僅約了我去遊湖，還帶我去太學詩會，又赴京中百花宴賞花。

這些場合，我身為小官庶女本是沒機會去的。

也偶爾會有人暗中取笑我：「這崔家女郎當真好心機，日日跟在顧小姐身後做跟班，怕不是指望著要高攀她兄長吧？」

顧明薇兄長顧守安，乃顧相長子，年紀輕輕便中了三甲，官居從二品吏部侍郎，有封侯拜相之才。

據說長得也是雪胎梅骨，清冷出塵。

乃京中貴女們的夢中佳婿。

我聽了這些話難免面紅耳燥，近兩日便拒了她的邀約。

沒成想她竟在崔府門口攔下了我。

「那些嚼舌根子的雜碎我已派人教訓過。吟霜，你勿要因此與我生分了。」

見她如此情切，我那拒絕的話便有些說不出口了。

是日，顧明薇拉著我去了茶樓小坐。

見小桃手中還拿著食盒，好奇道：「這是什麼？」

「回顧小姐，這是我家小姐親手做的杏花酥，正要為老爺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