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歲安_第8章 旁的事都依你
「旁的事都依你,唯獨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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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留下部分銀錢用作日常開銷,將其餘的盡數投了出去。
在縣城裡置辦了二十來間鋪面。
不出半月,官府將那和樂坊大力整治開發。
前來求租的商人絡繹不絕。
即便我從此閒居在家,每月也穩有數百兩銀錢的租金進賬。
不久,我們便在城中購置了一座清雅寬敞的三進宅院。
葉三七一邊替我揉著腰,一邊湊過來看桌上的城坊圖紙,低聲問:
「媳婦,下一處,咱們買哪兒?」
我的指尖在圖紙上巡梭片刻。
最終落在了東市的清永坊上。
幾年經營下來,我成了人人稱羨的點石成金之人。
凡我看中的鋪面,無不在日後身價倍增。
到後來,我買何處,何處便炙手可熱。
不少人都跟在我身後,將我視作發橫財的風向標。
一年後的中秋夜,我同葉三七登上一艘畫舫遊湖賞月。
絲竹管絃之聲縈繞耳畔。
酒酣耳熱之際。
隔壁船船艙傳來議論。
「聽說了嗎?京城變天了!」
「細說。」
「晏王及其黨羽發動宮變,已然伏誅,其中尤以邢丞相下場最慘,被判五馬刀屍,邢大少爺判了絞刑。」
「倒是那假少爺,見風使舵,臨陣倒戈投了太子,僥倖逃過一劫,保住了性命。」
我聽得恍惚。
又喝了些酒,靠在葉三七的懷中。
連何時回去都不知道。
阿芽的生辰到了。
我同葉三七回到村裡為她掃墓,順道回老宅收拾些舊物。
推開虛掩的木門,卻見院中雜草稍除,灶臺尚有微溫。
分明有人在此棲身。
葉三七將我護在身後,抄起門邊一根粗柴,踏入屋內。
恰在此時,一個身影從屋內一瘸一拐地挪了出來。
他衣衫破舊,形銷骨立。
赫然是邢昭。
邢昭一見我,竟不顧一切地朝我撲來。
「娘子,你終於回來了!」
葉三七怒喝一聲:「誰是你娘子!」
當即抬腿將他踹翻在地。
邢昭抱著腿蜷縮在地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目光卻依舊死死黏在我臉上。
「娘子,我後悔了!」
「我不該進京,更不該去蹚那奪嫡的渾水,我錯了!」
那過於尖細的嗓音,與他從前截然不同。
前世預見的,他躺在血泊中的畫面再次浮現。
我試探性開口:「你受了宮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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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昭如遭雷擊。
像是被徹底撕開了最後一點尊嚴。
「太子命那群閹人將我折磨成這不男不女的鬼樣子,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一路乞討,就是為了再見你一面......」
我打斷他:「既然見到了,你也該滾了。」
我這毫不在意的態度,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邢昭雙眼赤紅。
「我被那些憑空出現的文字給騙了,我根本不是男主,也不是丞相的嫡子,我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外室所出之子,連宗祠都入不了。」
「他們嘲笑我的出身,貴女們嫌我粗鄙,無人肯下嫁於我。」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竟無半分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自己在他眼中。
再次成了攀附權貴失敗後,那個退而求其次的無奈選擇。
「所以呢?」我淡淡開口,「你的苦難,與我何干?」
邢昭無法接受這徹底的切割。
他急切地提起前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會為我研墨鋪紙,會在我病中徹夜不離......」
他竟想用我這一世不該有的記憶來捆綁我。
我只覺無比諷刺。
「別再提前世,那個蠢到為你付出一切的池意,早就死在你手裡了。」
邢昭終於從我話中品出真相。
「你、你也有記憶?」
他倒是理直氣壯起來。
「那你為何不對我好了?」
「就因為我割了你的喉?可我也跟著你去了啊!」
「池意,我們不該兩清了嗎?」
一直沉默旁聽的葉三七。
終於從這破碎的對話中拼湊出真相。
「賤人!」
「你竟敢刀池意?」
他揪住邢昭的衣領,拳頭帶著恨意,一拳又一拳砸下。
我靜靜看著。
直到邢昭癱軟在地,氣息奄奄。
我才輕聲開口:「夫君,我們歸家吧。」
葉三七聞聲,拳頭頓在半空。
他鬆開手,走到水缸旁,洗淨手上沾染的血跡。
隨後,他才轉身,用那雙乾淨溫熱的手,牽起我。
「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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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身心俱疲,我躺下歇息。
葉三七在床榻邊靜坐,凝視我許久, 才嘆了口氣, 起身離去。
他去廚房親手煨了參雞湯。
端回房中, 一勺一勺吹溫了餵我喝下。
隨後,他在我身側躺下,將我攬入懷中, 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般哄我入睡。
我在這令人安心的氣息裡沉沉睡去。
做了一個極美的夢。
夢裡有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 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軟軟地喚我「孃親」。
她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彎彎。
那一刻, 我的心柔軟得快要融化。
帶著這抹甜笑,我悠悠轉醒。
恰好看見葉三七從門外進來。
我撐坐起身,笑意仍盈在眼角眉梢。
「我方才夢到......我們的女兒了。」
葉三七聞言,整個人愣在原地。
隨即,反應過來後。
他就開始寬衣解帶, 翻身上榻。
溫熱的大手捉住我的腳心,輕輕撓了撓。
「那還等什麼?」
「趕緊讓女兒來見我們。」
第二年, 我如願誕下一個女兒。
葉三七親眼目睹生產之艱,心疼不已, 執意讓孩子隨我姓池。
我為她取名穗安, 願她歲歲平安,一生順遂。
穗安自小聰慧伶俐, 玉雪可愛, 成了全家上下的心頭寶。
她五歲那年的除夕。
我們一家三口盡興而歸。
小傢伙原本趴在葉三七肩頭昏昏欲睡, 卻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我連忙輕拍安撫。
她卻抽噎著,小手指向那個蜷縮在陰影裡的乞丐。
「孃親, 你看他......他快要死了。」
我與葉三七順著她所指望去。
我望向那蜷縮的身影,病骨支離, 死氣沉沉。
穗安心地純善, 拉著我的衣袖哀求。
「孃親, 我們救救他吧。」
我蹲下身,將女兒攬入懷中。
「穗安, 人各有命。」
「有些因果, 我們不能輕易去碰。」
穗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但孩童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方才的難過轉眼便被遺忘。
她靠在葉三七肩頭,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葉三七調整了下姿勢。
一手穩穩地託著熟睡的女兒。
另一隻手伸過來, 將我的手攥在掌心。
「回家。」
翌日, 我起身稍晚。
梳洗後剛踏出房門, 便聽見院裡兩個小丫鬟的交談聲。
「今早劉管家開?時,可嚇了一跳, ?口竟躺著個乞丐,身子都凍僵了。」
她們瞥?我,立刻噤聲,恭敬地福身行禮。
我望向院?外清掃乾淨的?石臺階, 淡然開口:
「去買些柚子葉,裡外都灑掃熏熏, 除晦迎新。」
「是, 夫人。」
我抬頭,望向晴空。
願此後, 歲歲年年,都如今日這般。
天光正好,前路清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