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歲安_第1章 邢昭五十歲那年

邢昭五十歲那年，從彈幕看到自己被拖累的一生。

【男主?就這糙老頭子?】

【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丞相之子，卻為個村姑留在窮鄉僻壤荒度一生。】

【京城那假少爺倒是尚公主、做高官，風光無限。】

【能不能讓男主知道那村姑的小產是裝的，就為了阻止男主參加科舉。】

當晚，困在平庸裡幾十年的邢昭紅著眼將我割喉。

再睜眼，他將我作價五文，賤賣給那個兇名在外的獵戶。

自己則頭也不回地赴京尋親，誓要奪回錯失的榮華。

上一世，我假意小產只為保他性命，卻誤了他的前程。

這一世，我冷眼放手，靜觀他奔赴前程。

至於他最終如何慘死。

自然，再與我無關。

1

一睜眼，我回到了被人牙子在上家村叫賣的那天。

村民們挑剔的目光盡數落在我的身上。

而我滿腦子只剩邢昭抹我脖子時。

他那狠絕的眼神。

我不願信，也不敢信，卻不得不信。

邢昭很快出現。

他的目光掠過我，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浸骨的寒意。

他記得。

他和我一樣，也回來了。

邢昭與人牙子討價還價，語氣輕蔑:

「這般瘦乾巴的柴火妞，怕是活不長，買了說不定會砸手裡。」

這一次，他僅用了五百文便從人牙子手裡買下我。

我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走。

可腳下的路卻越來越陌生。

他沒有帶我回那個曾稱之為家的茅草屋。

而是停在了山腳。

村裡人人避之不及的兇狠獵戶門前。

邢昭敲了敲門，朝裡頭喊道:「葉哥，你要媳婦不要?」

那扇緊閉的木門嘎吱一聲，拉開一道縫隙。

門縫後，露出一張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

銅鈴般的眼珠好似活了一般，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隨即，面具被一隻大手取下。

葉三七走了出來。

他立在院門的陰影裡，身形高大得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粗布衣衫掩不住一身遒勁的肌肉。

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邢昭被他這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隨即為了掩飾自己的膽怯，把我往前一推。

「葉哥，剛從人牙子手裡買下的，洗洗就能用。」

「你要的話，五文錢，我轉賣給你。」

五文錢?

原來他買我是為了羞辱我。

前世的舉案齊眉，此刻盡數化為刺骨的嘲諷。

葉三七那兇戾的目光掃過我。

我本該害怕得發抖。

可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

一些陌生的畫面撞入腦海。

他蹲在溪水邊，認真揉搓著我染血的褻褲。

他將熱飯放到我面前，彆扭地說:不吃就餵你。

更是他在我難過時，像座山一樣沉默地守在我身旁。

還有床笫之間，他壓抑著喘息，一聲聲哄著我......

那些片段暖得灼人。

與眼前這張臭臉格格不入。

一個念頭瘋狂滋生。

或許，這才是我的生路。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迎上他的視線。

「我會做飯洗衣，還會......」

話未說完，方才那些親暱畫面再次浮現。

我羞赧地別開了臉。

邢昭沒料到我竟會主動推銷自己。

他先是一愣，隨即惱怒地瞪了我一眼，才趕緊順著話頭道:

「是啊葉哥，買回去絕對不吃虧。」

葉三七一言不發，轉身回屋取出五文錢。

賣身契再次易主。

邢昭攥著那五枚銅錢，幸災樂禍地看向我。

彷彿在期待我墜入深淵。

而我，亦用一副看好戲的眼神掃過他的臉。

因為這一次，我更清晰地看到了他未來慘死的畫面。

上一世，我假意小產只為保他性命，卻誤了他的前程。

這一世，我冷眼放手，靜觀他奔赴前程。

至於他最終如何慘死......

自然，再與我無關。

2

葉三七解開了我腕上的麻繩，動作算不得輕柔。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圈被磨出的紅痕上時，眉頭蹙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進了廚房。

我聽見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

沒過多久，他端著一盆溫水出來，放到我身旁的木桌上。

我猜出他的用意，將滿是泥垢的手浸入水中。

溫暖的觸感包裹上來時。

我聽見他似乎極輕地舒了一口氣。

他再次轉身回屋，拿出一個瓷罐，放在院裡的石桌上。

「髒，洗乾淨了，塗。」

我臉上頓時燒了起來。

他說得沒錯，我確實很髒。

被人牙子驅趕著走了十幾里路，渾身塵土。

鞋底早已磨破，髒汙的腳趾窘迫地蜷縮著，無所遁形。

一股羞恥感湧上心頭。

我鼓起勇氣:「我、我能洗澡嗎?」

他嗯了一聲。

找出個積灰的木桶。

在院子裡沖洗乾淨，搬進屋裡，來回提了幾桶熱水進去。

我走進屋裡，掩上門，一眼便瞧見木盆邊的矮凳上，整齊地疊放著一套女子的衣物。

算不上新，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以及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換上乾淨的裡衣後。

我坐在矮凳上，給手腕和腳踝都塗了藥，這才穿上外衣。

看到那滿盆的洗澡水。

我想著自己收拾，便用力去搬。

連日吃不飽飯，根本使不出力氣。

木桶一歪，砸在地上，汙水淌了一地。

葉三七聞聲，提著鍋鏟就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