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歲安_第4章 待我再次醒來
待我再次醒來,日頭已高。
剛推開屋門,便瞧見院門外有個行跡鬼祟的陌生男子。
他見我出來,開口便埋怨道:「我敲了好久的門,你怎麼才出來?」
我走到院門前,隔著院門打量他。
此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作書生打扮,眼神卻飄忽不定。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自以為是的關切。
「小娘子,我知你被強買於此,你若想逃出這火坑,在下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我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這人憑空出現,僅憑几句留言,便自以為是地要當救世主,將我安穩的生活臆想成火坑。
「這位不知姓甚名誰的公子,我在此處安好,不勞費心。」
說罷,我轉身便要往廚房去。
他急急叫住我:「小娘子且慢,我叫何高昂,冒昧前來,實是為你好。」
「那葉三七當真是大奸大惡之人,你出去隨便找個村民問問,必能知曉他從前做下的那些惡事。」
我腳步一頓,轉身看向他。
「此言何意?」
「我觀葉三七憨直誠懇,不似你口中大奸大惡之人。」
何高昂下巴微抬,露出一副篤定模樣。
「你被他騙了!」
「你先把門開啟,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讓我進去,我與你仔細分說。」
他連哄帶勸。
我依舊沒開門。
他身體羸弱,一條腿看著也不利索。
既撞不開門,也翻不過牆。
只能恨恨地扒著院門縫隙,喋喋不休地往葉三七身上潑髒水。
「我看你穿著阿芽的繡花鞋,定是信了他的鬼話。」
「他那人,表面憨厚,內裡最是霸道,阿芽在時,他便不准她出門,更不許她與外人來往,生生將人囚在家中。
」
我並未被他的情緒牽動,冷靜反問:「聽你此言,你和阿芽很熟?」
何高昂像是早等著這句問話。
他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自然,我和阿芽情投意合,詩文唱和。」
「若非葉三七從中作梗,百般阻撓,我與阿芽早已喜結連理,又何至於......」
他話音戛然而止。
似在等我接話。
可一轉頭,卻看見我正在給面具上色,似乎並未認真聽他的話。
何高昂氣急敗壞地吼我:
「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那葉三七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不僅苛待親妹,前些年村裡王老爺子的狗不過沖他吠了幾聲,第二天就被發現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見我不為所動,他的言辭更加激烈。
「還有後山,他憑什麼霸著不讓旁人進?我那表兄不過是進去獵了只野雞給病弱的老母補身子,被他撞見,生生打斷了雙手,落下殘疾。」
「這等睚眥必報、心??狹窄之徒,你與他同處一院,簡直是與虎狼同眠。」
何高昂奮力搖動著院門。
試圖製造出更大的動靜來吸引我的注意。
而我,只是輕輕吹了吹未乾的顏料,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心中清明。
何高昂這番漏洞百出的說辭。
與我所見所感處處相悖。
8
何高昂仍不死心。
竟撿了好些小石子,朝院內擲來。
一塊碎石擦著我的鬢角飛過。
我心頭火起,一把抓過牆角的掃帚便要開門教訓他。
恰在此時,一個高大的陰影將何高昂完全籠罩。
葉三七不知何時歸來,靜默地立在他身後。
「何高昂,你找死嗎?」
何高昂被這聲音駭得渾身一哆嗦,險些癱軟。
他梗著脖子,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葉三七,你休要猖狂。」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再禍害良家女子!」
葉三七眼底的怒火再難抑制。
他像拎小雞一般揪住何高昂的衣領。
將他整個人凌空提起,扔進了院旁湍急的溪流裡。
這還不夠解氣,葉三七又撿起幾塊岸邊的石頭,接連砸向在水中撲騰的何高昂。
「滾!」
何高昂衣衫盡溼,抱頭鼠竄,嗆了好幾口水。
最終連滾帶爬地逃到了對岸,頭也不敢回地跑了。
待葉三七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回到院中。
我已然看完熱鬧,坐回原處,為面具勾勒著最後一筆金線。
葉三七腳步微頓。
他看著我平靜的側臉,疑惑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不信他說的那些話?」
我放下畫筆,抬眼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一番。
看著他衣角的水痕以及緊繃的神色。
我輕聲反問:「我為何要信他?」
葉三七微怔,聲音低得幾近喃喃:「可所有人都信他。」
我站起身,將方才縫好的錢袋子塞進他粗糙的掌心裡。
「所有人都信他,」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也不妨礙我信你。」
葉三七渾身一震,像是被這句最簡單的話燙著了心口。
他盯著那個針腳粗糙、繡著一株形似三七草的錢袋,就這樣僵立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化作一尊山石雕像。
他終於抬起眼,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你可以信我。」
我輕輕嗯了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些年來無處訴說的憋屈與憤懣,終於找到了一個傾瀉的出口。
「何高昂是個秀才,口才好,黑的也能被他說成白的。」
「那時,我在山裡偶然尋得一株百年人參,想留著給阿芽添妝,讓她往後有些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