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廠裁員那天,我媽讓我去盤活外婆守了四十年的麵包房。
看著連續十五個月虧損的賬本,我決定讓它儘快倒閉。
顧客要買吐司,我告訴她用的是植物黃油;要買虎皮卷,我提醒她奶油已經化了。
我以為不出一週店就會黃,沒想到我被人掛在了小紅書上。
第二天開門,我看著門口排隊的人群,人傻了。
我只是想讓店快點黃,怎麼反而火了?
01
我媽把鑰匙塞進我手裡那天,天在下小雨。
「溫予安,你外婆守了四十年的店,不能斷在你手裡。」
我站在門口,聞著裡面飄出來的麵粉味和若有若無的奶油味,胃裡翻了一下。
我今年二十六,上個月剛被裁員。
網際網路大廠,裁員像削土豆,一刀下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拿了賠償金,本來打算歇兩個月再找工作,可我媽不幹。
「你閒著也是閒著,去幫忙把麵包房盤活。」
盤活?她說得輕巧。
我走進後廚,烤箱比我年紀都大,外殼上的漆掉得像斑禿。
發酵箱的溫度表已經不動了,牆角的擀麵臺上,還放著外婆生前用過的木頭擀麵杖,杖身上磨出了兩個淺淺的指窩。
前臺收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師傅,姓瞿,他看了我一眼,繼續低頭擦他的玻璃櫃。
「瞿師傅,店裡現在一天能賣多少?」
「好的時候三百。」
「差的時候呢?」
「八十。」
這條老街叫桐花巷,十年前還是城裡最熱鬧的市集。
現在呢,隔壁開了三家奶茶店、兩家連鎖麵包房,巷口還有一家精品咖啡,誰還會來買這種塑膠袋裝的菠蘿包?
瞿師傅補了一句:「這個月電費還沒交。」
我把包放下,坐到收銀臺後面。
抽屜裡有一本賬本,翻開一看,連續十五個月虧損。
最近三個月,每個月虧六千多。
我掏出手機給我媽發訊息:【媽,這個店救不活。】
她秒回:【你再試試,實在不行再說。】
【實在不行】,這四個字給了我一點希望。
我決定讓它儘快不行。
02
第二天早上六點,瞿師傅已經在後廚揉麵了。
他做麵包的方式很老派,手工揉,自然發酵,不用改良劑,不用預拌粉。
一爐菠蘿包從和麵到出爐,要四個小時。
我靠在門框上看他幹活,問了一句:
「瞿師傅,咱們用的什麼黃油?」
「大桶的。」?
「動物黃油還是植物黃油?」
他手停了一下,「植物、動物的貴。」
我走到冰櫃前,拉開看了一下。
滿滿一櫃人造黃油,牌子我都沒聽過。
一個小時後,第一位客人進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住對面小區,以前是我外婆的老顧客。
她拿起一袋吐司,正要結賬。
「阿姨,這個吐司用的植物黃油,您要是在意味道,旁邊連鎖店的動物黃油吐司也就貴三塊錢。」我說。
她的手僵在半空。
瞿師傅的目光從櫃檯後面瞪過來。
阿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溫啊,你跟你外婆一樣實在。」
她把吐司放下了,但轉手拿了兩隻蛋撻。
「你外婆的蛋撻配方,現在還是瞿師傅在做吧?」
瞿師傅悶悶地嗯了一聲。
阿姨付了錢走了。
瞿師傅走過來,壓低聲音:「你在幹什麼?」
「說實話。」
「說實話,店要黃。」
「那就黃。」
他愣住,看著我。
我沒解釋,我也不想解釋。
我只想趕緊讓這家店關門,讓我媽死心,讓我拿著賠償金去找下一份工作。
但那天下午發生了一件事。
03
下午三點,來了三個年輕女孩。
她們舉著手機,一邊進店一邊拍。
「就是這家!小紅書上說的那家老式麵包房。」
我抬頭,小紅書上有這家店?
其中一個女孩湊到櫃檯前,指著蛋撻問:「這個好吃嗎?」
我看著那盤蛋撻,瞿師傅剛出爐的,酥皮層次分明,蛋液表面微微焦黃。
「蛋撻可以買,酥皮是手工疊的,蛋液用新鮮蛋黃調的。」
女孩眼睛亮了。
我還沒說完,「但那個虎皮卷別買,今天早上做的,奶油已經開始化了。」
三個女孩面面相覷。
舉手機那個忽然笑起來,「臥槽,她真的跟帖子裡說的一樣。」
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
螢幕上是一個本地生活帖,標題寫著:
【桐花巷杏園麵包房新來了一個小姑娘,我今天去買菠蘿包,她告訴我那層酥皮是昨天剩的,哈哈哈哈。】
下面三百多條評論。
【這才是我想消費的態度。】
【在哪在哪?我也要去聽她說我家附近的麵包房哪裡不行。】
【笑死,她老闆知道嗎?】
【據說是她外婆的店,外婆去世了她來接手。】
【這年頭還有這麼實誠的人,必須去支援。】
我把手機還給女孩。
心情複雜到說不出來。
我只是想快點讓店黃掉,怎麼店還沒黃,我先被人掛網上了。
04
第四天早上,瞿師傅主動找我說話。
「昨天賣了六百。」
我拿著豆漿的手停了一下,「六百?」
「嗯,平時工作日也就一百出頭。」
我看向門口,還沒開門,已經有兩個人站在外面等了。
瞿師傅看著我,眼神怪怪的。
「你是不是在用激將法搞營銷?」
我說:「不是,我是真想讓店黃。
」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六十多歲的老頭子,笑起來滿臉褶子,但眼睛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