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歲安_第2章 見到我這副狼狽模樣
見到我這副狼狽模樣。
「放著,」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我會收拾。」
我跟著他走進廚房。
在灶膛邊尋了個矮凳坐下。
藉著暖意,我攏了攏半溼的頭髮,安靜地烘著。
這衣裳雖合身,袖口卻短了一截,稍一動作便會露出一段腕子。
我正不自在,卻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手上,是葉三七。
「這是舍妹的舊衣,你先湊合。」
「改日進城,再給你買新的換洗。」
他的話讓我心中一鬆。
我不由輕聲問:「令妹出嫁了?」
「被人牙子拐走。」
他頓了頓,才用盡力氣吐出後半句:「沒救回來。」
我的心一沉。
低頭看著身上這件衣服。
想到它曾經的主人。
一股同病相憐的酸楚直衝鼻腔。
「她下輩子定能投生在富庶安樂的人家裡,衣食無憂,被人如珠如寶地疼愛著,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
葉三七動作一頓:「但願如此。」
3
吃過午飯,葉三七把他妹妹的房間收拾了給我住。
我站在門口,一時有些怔住。
屋內收拾得整潔溫馨。
梳妝檯上擺著些小巧的珠花,床頭掛著繡工精巧的香囊。
每一處細節都能看出當初的用心。
足見葉三七對這個妹妹的疼愛。
想來他如今待我的幾分好。
或多或少也是念著妹妹的情分。
我對著空蕩的房間鄭重地作了一揖,輕聲道:
「阿芽妹妹,暫借寶地棲身啦。」
葉三七正抱著一床嶄新的繡花被子站在門口。
聽見我的話,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道:「阿芽會喜歡你的。」
我有些詫異,回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他抬眼看了看我,神情是難得的認真:「她喜歡長得好看的。
」
這話來得直白。
讓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只覺耳根微微發熱。
我趕忙低下頭,伸手接過了那床柔軟的被褥。
「阿芽妹妹挺有眼光的。」
4
院子裡的時光靜悄悄的。
我坐在小凳上擇豆角。
葉三七就在一旁,低著頭,專注地雕著一塊木頭。
在他的動作下,那些木頭漸漸顯露出鬼怪面具猙獰的輪廓。
我們沒怎麼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
門外偶爾有村民路過,交談聲隱約傳來:
「邢秀才在變賣田產房契呢,說是要去京城尋他那當大官的親爹......」
「他向來愛裝腔作勢,誰知道是真是假......」
我很快擇完了豆角。
洗淨手,走到葉三七身邊,看他雕刻。
我靜立片刻,心下幾番權衡,終是斟酌著開口:
「那邢秀才急著脫手,價錢想必壓得低,他家的田產倒是肥沃,你手上若有餘錢,不如趁機買下。」
葉三七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我,眸子帶著些許不解。
我卻無法與他言明。
幾個月後,便會有城裡的富商看中這塊地。
屆時轉手,定能賺上一筆不小的差價。
葉三七垂下眼,手中的刻刀在木料上刮磨著,似在思索。
但那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見他久未回應,我索性不再多言。
看著旁邊放著幾碟顏料,自然地另起了話頭:
「是照著這個上色嗎?」
他聞聲抬頭,眼裡掠過一絲訝異。
「是,你會畫?」
「幼時學過一些。」
我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拿起一支細筆,蘸了顏料,在面具上描畫起來。
葉三七停下手中的刻刀,凝視片刻。
見我筆法熟稔,色澤過渡遠比他的生硬筆觸更為靈動,便不再多看。
他將手中的木頭盡數雕刻成面具的雛形。
而後便將渲染的工序,全然交付於我。
我沉浸其中,專心為每一個面具勾勒描彩。
並未察覺葉三七是何時悄然起身,又獨自出了門。
待到日頭西沉,他方才歸來。
而案頭他積攢的那些素胚,也恰好都被我點染上了最後一抹顏色。
葉三七拿起幾個端詳,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他轉頭對我說:「等我帶到縣城賣了,給你付工錢。」
我正擦著指尖沾上的顏料,聞言一愣。
本以為收留已是恩情,沒想到還有工錢。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
葉三七從懷中取出那張賣身契,看也未看,便直接撕成碎片,隨手丟進剛生起的灶火中。
橘紅的火舌一捲。
那張決定了我兩世命運的紙張,頃刻化作灰燼。
我徹底怔在原地,心頭翻湧難平。
上一世,我與邢昭那般恩愛。
他口口聲聲說視我為妻,卻始終將我的賣身契牢牢攥在手裡。
而眼前這個相識不過一日的男人,竟如此輕易地將自由還給了我。
我聲音發顫:「你不怕我跑了?」
「你若願意留下,我僱你做工,付你工錢。你若想走,自可決定去留,不用多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上好色的面具。
「不過得等我賣了面具,再給你湊些路費。」
我望著灶膛裡跳躍的火光。
原來,被當做一個平等的人來對待,是這樣的感覺。
5
葉三七前一天晚上同我說縣城有大集。
他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點頭說好。
上一世,我為了保命,隱姓埋名,苟了一輩子。
鮮少見這樣的熱鬧。
集市上人來人往。
我站在奴隸交易市場對面的街角,等著在鋪子裡交涉的葉三七。
偏偏此時,我撞見了正在挑選馬車的邢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