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歲安_第6章 我接過沉甸甸的一袋銀子

我接過沉甸甸的一袋銀子，向她道謝。

便是這一聲道謝，讓一旁的邢昭看了過來。

他臉上竟無端泛起一絲激動之色。

目光在我覆著面具的臉上逡巡不去。

我無心糾纏，收了攤，便去尋接了舞獅活計的葉三七。

他那邊鑼鼓正喧，表演尚未結束。

我便在人群外圍尋了張長凳坐下，靜靜地看著。

見他舞動在璀璨的燈火之下。

身形矯健，氣勢昂揚。

與平日裡那個沉默的獵戶判若兩人。

舞獅結束，葉三七領了工錢。

主家老爺看得高興，又額外賞了十兩銀子。

長街依舊喧鬧。

我們尋了處餛飩攤坐下。

暖湯下肚，通體舒泰。

隨後，我們各提一盞花燈。

隨著人流走到河邊放入水中，看那點點光亮隨波漂遠。

泊在岸邊的船伕見我們駐足，熱情招呼:

「郎君，娘子，可要乘船遊湖?」

「這是最後一趟啦，游完小的便收船回家陪婆娘嘍。」

我側頭看向葉三七。

他朝我輕輕點頭，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助我踏上微微搖晃的船板。

我在艙中的矮凳上坐下，取出方才買的幾樣精緻糕點，在小桌上鋪開。

小船悠悠盪向湖心。

我們相對坐著。

一邊品嚐著甜糯的糕點，一邊望著天邊那輪清亮的圓月。

四下裡，絲竹與笑語聲從別的畫舫上傳來。

忽然，不遠處傳來水聲，伴隨著驚慌的呼救。

寒冬臘月的湖水冰冷刺骨。

若真沉下去，即便救起也難逃一場大病。

我心頭一緊，當即請船伕將船搖過去。

待靠近時，那掙扎的女子已體力不支，漸漸沉入水中。

我心急如焚。

葉三七已脫下厚重棉衣，準備下水。

「小心些。」我急忙囑咐。

他點頭，縱身躍入湖中。

不多時便將那幾近沉底的女子托出湖面，奮力帶回船邊。

我們協力將她拖上船。

她已凍得唇色青紫。

我脫下身上的厚棉衣將她緊緊裹住。

小船吃重，在水面搖晃。

葉三七當即對船伕說:「老人家，你速將船搖到岸邊，我游回去。」

我急急接話:「我會把棉衣放在岸邊，你上岸立刻穿上。」

「好。」

船伕奮力搖槳。

我一邊為那落水姑娘搓手取暖，一邊頻頻回望湖中那個奮力前行的身影，心中焦慮難安。

船一靠岸，我半扶半拖著女子上了岸。

順手將葉三七的棉衣放在岸邊顯眼處。

我與船伕一同將她送往最近的醫館。

經大夫救治，姑娘性命無虞。

只是寒氣入體，需好生靜養。

我奔回岸邊。

葉三七的棉衣還在原地。

四周空無一人。

葉三七呢?

12

我心急如焚，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葉三七水性極好，定不會出事。

我抓起岸上的棉衣，正要登上船伕停靠的小船去尋找。

就在這時，身旁水面嘩啦一響。

葉三七探出頭來，大口喘著氣。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我眼眶一熱，又是後怕又是氣惱，帶著未乾的淚痕笑罵:

「這麼久不上來，我還當你被水鬼捉去當女婿了!」

葉三七手腳並用地爬上岸。

他渾身溼透，冷水順著髮梢衣角不斷滴落。

我再也忍不住，衝過去一把抱住他冰冷的身體。

他察覺到我肩頭的輕顫，頓時慌了神，笨拙地解釋:

「我方才看見湖底有東西，就潛下去看了看。

」

「你猜我摸到了什麼?」

我卻笑不出來:「葉三七，什麼金銀珠寶，都比不上你的性命重要。」

葉三七被我一斥。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慌忙將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裡。

那是一串珍珠。

每一顆都渾圓無瑕。

「給你。」

他的聲音裹著未散的水汽。

見我還繃著臉。

他猶豫了一下，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了勾我的手指。

「別生氣。」

我們一前一後踏進家門。

葉三七直接鑽進廚房生火燒水。

我想搭把手，卻被他按回凳子上，只得看著他忙前忙後。

水一滾燙，他便先舀了滿滿一盆，兌得溫度正好，端來讓我先洗臉泡腳。

自己則拎起剩下那桶熱水，轉身去了後院沖洗。

我慢悠悠泡完腳。

還不見他回來，便尋了過去。

月光清冷，只見葉三七抱著雙臂站在院中。

他凍得微微發抖，身上還掛著未擦乾的水珠。

我愕然問道:「你傻站著幹什麼?為什麼不進屋?」

他尷尬地別開臉，聲音都低了三分。

「......忘了拿乾淨衣裳。」

我簡直被他氣笑。

「那為什麼不叫我?難不成要一直等到我睡下，你才敢溜進來?」

他耳根泛紅，聲音悶悶的:「怕......唐突了你。」

我又好氣又心疼。

轉身去他房間取來乾淨衣物遞給他。

葉三七體格健壯。

在冰湖裡泡了那般久，竟也安然無恙。

翌日晌午，院門外傳來馬車軲轆聲。

我正坐在院裡包著餃子。

聞聲抬頭。

見幾個衣著體面的丫鬟已立在門外輕叩門環。

我洗淨手迎出去。

為首那個模樣周正的丫鬟朝我端正行了一禮，表明了來意。

原來昨日落水的那位姑娘，是本縣縣尉家的千金。

「小姐回府後仍需靜養，不便親自前來，故而特命我等先行攜禮登門，答謝昨夜的救命之恩。」

「待小姐身子爽利些，必定親自前來，拜謝兩位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