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散場

和江硯在一起兩年，我是他出了名的卑微好女友。

江硯出去喝酒，我不查崗。

江硯身邊鶯鶯燕燕，我不鬧。

所有人都誇我懂事，連江硯自己都預設，我離不開他。

直到一次，他無意間看見了我和前任的戀愛影片。

影片裡，前任捏著我的臉，哭笑不得地問:「你怎麼這麼能吃醋啊?」

我立刻炸毛:「廢話!就是因為愛你才吃醋!」

江硯愣住了。

01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情緒很穩定的人。

江硯凌晨帶著一身酒氣回來，我能面不改色地給他煮醒酒湯。

江硯和女明星上了熱搜，我還能順手給他助理發訊息:「需要我幫忙澄清嗎?」

甚至有一次，他被偷拍影片，畫面裡一個長卷發女孩靠在他肩膀上笑得跟朵太陽花似的。

我看完以後唯一的感想是:

這妹妹蘋果肌打得真不錯。

他似乎也很滿意我這樣，直到那段影片出現。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正擦頭髮，客廳電視忽然傳來一陣陌生的聲音。

準確來說，是陌生的，我的聲音。

「你為什麼不回我訊息啊?」

我腳步一頓。

電視裡，年輕一點的我抱著手機鏡頭死死不撒手，眼睛紅得像兔子。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鏡頭晃了一下。

男人捏著我的臉，哭笑不得地問:「宋知予，你怎麼這麼能吃醋啊?」

我當場頭皮發麻。

江硯坐在沙發上，表情比見鬼還精彩。

而電視裡的我還在繼續發瘋:

「廢話!因為愛你才會吃醋!」

「我不管，你今天必須哄我，不然我現在就哭給你看——」

啪。

我衝過去，一把關掉電視。

我忘了我手機在投屏了。

前面收到閨蜜夏渺發來的訊息:

【我清理相簿的時候又翻到你的黑歷史了哈哈哈哈。】

【你當年還逼著我刪掉，罵我偷拍來著。】

【我明明記得刪了，怎麼還在，可能是宿命吧哈哈哈哈。】

誰會拒絕突如其來的一段黑歷史呢?

我不假思索地點開了影片，然後......就是現在了。

空氣靜得讓人窒息。

我和江硯對視三秒。

那一刻，我甚至在想要不要直接轉身逃出門外算了。

救命。

這什麼網際網路公開處刑現場。

江硯盯著我，臉色陰得嚇人。

「你以前,」他頓了頓,「是這樣的?」

我沉默兩秒:「那時候年輕。」

「......」

「年輕人都是這樣的。」

江硯沒笑，他靠在沙發上，眼神很紅。

霸總大概都有紅眼病。

「那男的是誰?」

我心想這不是很明顯嗎，嘴上還是回答:「前任。」

空氣再一次凝固。

江硯忽然又問:「你以前，會吃醋?」

我:「會吧。」

「會鬧?」

「......會一點。」

「會哭?」

「你非要繼續明知故問嗎?」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我，盯得我後背發毛。

我忽然意識到，他好像真的從沒見過我那個樣子。

我和江硯在一起兩年，圈子裡的人都說我脾氣好。

其實翻譯一下就是:我特別卑微。

江硯出去喝酒，我不查崗。

江硯身邊鶯鶯燕燕，我不鬧。

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離譜，談個戀愛，硬是談出了幾分看破紅塵的味道。

但真要說我一點都不在意，好像也不是。

只是沒在意到去鬧的程度。

累不累啊?

江硯剛追我的時候，其實對我很好。

我們是透過朋友認識的。

那會兒我剛工作，天天加班加到靈魂出竅。

有天凌晨，我蹲在公司樓下啃便利店飯糰，忽然一輛跑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來，江硯戴著墨鏡。

大半夜戴墨鏡。

他說:「上車，帶你吃飯。」

我看了眼時間。

凌晨一點。

我沉默兩秒:「你們有錢人這個點已經開始吃明天的早餐了嗎?」

他被我逗笑了。

後來他真的帶我去吃了夜宵。

不是我想象中的高階餐廳，是一家藏在老城區巷子裡的小店。

老闆認識他，一邊顛勺一邊罵:「你小子終於捨得把女朋友帶來了?」

江硯懶洋洋地靠著椅子:「還沒追到。」

我低頭喝可樂，假裝沒聽見，耳尖卻有點發燙。

後來他追了我很久。

會半夜來接我下班。

會記得我胃不好。

會在我發燒的時候守一整夜。

有次我生理期疼得直冒冷汗，他凌晨三點爬起來給我煮紅糖薑茶，結果差點把廚房炸了。

最後我一邊疼得蜷縮著，一邊還得安慰他:「沒事，人都會有第一次。」

江硯臉黑得像鍋底:「宋知予，你再笑我現在就把鍋扔出去。」

我笑得更厲害了。

後來很多年，我都記得這一幕。

因為對我來說，那其實很難得。

父母離婚後，各自有了新家庭，我跟著姥姥長大。

後來姥姥也走了。

從此以後，逢年過節，只剩我一個。

所以那時候我真的覺得，身邊有人陪著，好像也不錯。

也正因如此，後來即使他身邊不斷出現別的女生，我也始終沒提出分手。

當然，也因為江硯其實很奇怪。

他和她們喝酒、賽車，緋聞傳得滿天下，卻永遠會在凌晨之前回家。

大家總是說，他已經是這個圈子的男德天花板了，為我守身如玉。

說他不是喜歡那些女生，只是享受被人追捧、被人圍著轉的感覺。

而回到我身邊的時候，他也總是很好。

好到讓我一次次覺得:算了，人不能要求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