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散場_第3章 另一方面又鬆了口氣

另一方面又鬆了口氣，真聯絡了，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竟八年太久了。

當我真的在公司樓下看見他的時候，所有複雜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尷尬。

純粹的尷尬。

尷尬型人格又發力了。

林淮序站在路邊，穿著黑色大衣，比記憶裡瘦了一些，輪廓也更鋒利了。

只是站在那裡，就很顯眼，來來往往的人總會下意識多看他一眼。

我也看了兩眼，然後默默移開視線。

不行，更尷尬了。

林淮序先笑了:「好久不見。」

我乾巴巴地回:「好久不見。」

然後，我倆同時沉默了。

空氣安靜得有點過分。

我忽然想起以前，以前我倆湊一起，廢話多得說不完。

結果現在，面對面站著，居然連下一句都不知道該接什麼。

最後還是林淮序先開口:「能請你吃頓飯嗎?」

我忽然有點感慨。

能生疏到這個地步也是不容易。

於是我點點頭:「嗯。」

林淮序明顯鬆了口氣。

車上的氣氛依舊尷尬。

我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心裡默默期待快點到飯店。

等開始吃飯，大概就會好一點。

就在我認真研究路邊廣告牌的時候，林淮序忽然開口:

「你打耳洞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碰了碰左耳垂。

耳洞是剛跟江硯在一起那會兒打的，只打了左邊。

因為江硯右耳垂有個耳洞，我偷偷打的，想要湊一對。

但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戴過耳釘了。

時間久了，耳洞都快癒合了，沒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

林淮序又輕聲問:「以前不是怕疼嗎?」

我笑了笑，有些感慨:「所以只打了一個。

」

好不容易熬到飯店，我鬆了口氣，心想終於能結束這種尷尬氣氛了。

結果事實證明，高興得太早了。

到了飯店以後依舊尷尬。

整頓飯下來，我們都明顯有些不在狀態。

其實重逢這種事很奇怪。

真正見到以後，反而沒有想象中那麼轟轟烈烈。

沒有電視劇裡那種背景音樂驟然響起、眼眶泛紅的情節。

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感。

林淮序變了很多。

以前他身上有種很明顯的少年氣。

會熬夜打遊戲，會陪我壓馬路到凌晨，會騎著摩托車帶我亂跑。

可現在，他坐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面。

襯衫釦子系得一絲不苟，腕錶端正地貼在手腕上，說話的時候不疾不徐。

那些獨自在異國他鄉度過的歲月，終究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我們聊工作，聊這些年的生活，聊最近過得怎麼樣。

像所有久別重逢的人一樣。

可就是有股疏離感。

那些曾經閉著眼都能接上的話，現在已經找不到開頭了。

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它不是一下子把誰從你的生活裡帶走。

只是慢慢地，把熟悉變成陌生，把親密變成客套。

吃完飯以後，林淮序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們沒再聊太多。

車停在樓下時，我剛準備解開安全帶，他忽然開口:「宋知予。」

我轉過頭:「嗯?」

他握著方向盤，手指微微收緊，沉默了好幾秒，才低聲開口:

「這些年，我其實一直想回來找你。」

我動作頓了頓。

車窗外路燈昏黃，映得他的側臉有些模糊。

「只是總覺得，再等等。」

「等我穩定一點，等我把事情處理完，等我有能力給你更好的生活。

」

他垂下眼笑了笑，笑意裡帶著幾分苦澀:

「後來好不容易覺得自己終於有底氣站到你面前了，結果卻聽說你談戀愛了。」

車裡安靜了一瞬。

「我也想過不管不顧地回來找你。」

「可後來又覺得，如果你過得幸福，那我好像沒有資格再打擾你。」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這些年的自己。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哭著抓住他，一遍遍說「我可以等」。

可後來才發現，現實不是童話。

時間往前走的時候，感情也會一起往前走。

林淮序看著我，神情裡第一次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急切:

「這些年在國外，也不是沒人出現過。」

「只是每當有人問我要不要試試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你。」

「想起如果當年沒放手，我們可能會有的將來。」

說到這裡，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卻帶著幾分自嘲:

「後來想得久了，好像就再也沒辦法認真看向別人了。」

他語速越來越快，那個從容的林淮序彷彿忽然消失了。

恍惚間，我看見了一點當年的影子。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前不久聽到你分手了，我買了最早的一班機票回來。」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想看看，這一次，我還有沒有機會。」

我沉默很久，才輕聲開口:

「林淮序，其實我也想過很多次，如果當年你沒走，我們會不會一直在一起。」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呼吸也明顯一滯。

可下一秒，我繼續說道:「但後來發現，也不一定。」

他怔住了。

我靠在座椅上，聲音很輕:

「我們當時都太年輕了。

」

「就算跨過了那一次的問題，也未必能跨過後面的所有問題。」

我看向車窗外，燈光一盞盞亮著。

「所以後來我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