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夢寧
父親被控謀逆,抄家的官兵將宋巡的阿妹當成我,即將斬殺。
我正要出聲,被宋巡?把捂住嘴巴。
官兵來問時,他只說:「她叫宋阿花,是我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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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春燕是曹康平之女,上頭有一位年少有名的兄長,此外曹康平後院再無其他妾室。當今曹家雄踞一方,聲望正隆。曹家不會屈居于丹陽郡,他們遲早會成王立業。而我是徐家遺孤,與前朝林家皆有牽扯。更是已經嫁於林文瑾,不論如何都是世人眼中的林家婦。與我比起來,曹春燕身…
父親被控謀逆,抄家的官兵將宋巡的阿妹當成我,即將斬殺。
我正要出聲,被宋巡?把捂住嘴巴。
官兵來問時,他只說:「她叫宋阿花,是我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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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春燕是曹康平之女,上頭有一位年少有名的兄長,此外曹康平後院再無其他妾室。當今曹家雄踞一方,聲望正隆。曹家不會屈居于丹陽郡,他們遲早會成王立業。而我是徐家遺孤,與前朝林家皆有牽扯。更是已經嫁於林文瑾,不論如何都是世人眼中的林家婦。與我比起來,曹春燕身…
父親被控謀逆,抄家的官兵將宋巡的阿妹當成我,即將斬殺。
我正要出聲,被宋巡一把捂住嘴巴。
官兵來問時,他只說:「她叫宋阿花,是我阿妹!」
1
宋阿花的血濺了那官兵一身。
刀尖還滴著血。
我僵立在原地,發不出半分聲音。
宋巡的手鐵鉗般勒著我,幾乎是拖拽著,將我按倒在地。
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頭一陣悶痛。
「軍爺,她叫宋阿花,是我阿妹!我們只是徐府的?工,沒簽死契,求您明察!」他說著,朝那官兵磕下頭去。
官兵嫌惡地抹了一把臉,血珠甩到地上,燙起一片塵土。
「媽的,滾!都滾遠點!」
我像個木偶一般,被宋巡拽著又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被他拖著走。
宋巡用了很大力,拽得我胳膊有點疼。
走出一段路後,我忍不住回頭。
昏沉的天光下,那個官兵罵罵咧咧地走到宋阿花的屍體旁。
抬腳,狠狠踢了一下。
「拖走!丟亂葬崗!餵狗!」他粗聲粗氣地命令。
宋巡的手猛地一緊,幾乎要捏碎我的?頭。
我強迫自己回頭。
死死盯著前方泥濘骯髒的小路。
身後,宋阿花的臉擦過地面,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她小小的身體被丟進屍堆中,與我的爹孃,兄嫂,弟妹,叔侄,堆在一處。
聖旨說,謀逆之罪,就該曝屍荒野,遭野狗啃食。
可就算是謀逆,也沒有未經提審就被闔族皆滅的道理。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深一腳淺一腳,不知通向何方。
我一路渾渾噩噩。
直到宋巡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將我拽了進去,反手插上門栓。
他拉著我,只往裡走了幾步,腳下忽然一軟。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直挺挺砸在了地上,再無動靜。
2
「宋巡!」
我撲倒在他身邊,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感覺到他尚有呼吸,這才癱坐在地。
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我卻只能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來。
就這麼一直坐到了天光昏暗,日暮西斜,拍門聲驟然響起。
「宋家小子!宋家小子!開門吶!」
地上的宋巡猛地一顫,竟硬撐著坐了起來。
他的眼中佈滿血絲,一把將我拽起推進裡屋。
然後踉蹌地走向門口。
「誰?」
門開了條縫。
門外人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驚惶:
「宋家小子?你......你還好吧?徐家!就那個你和阿花常去做工的徐家!聽說謀反,今兒一早,被......被抄家滅門了!滿門啊!一個都沒留!血都流成河了!」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又癱坐在地。
明明是一早發生的事,直到此刻才在坊間傳開。我徐家滿門,當真是因為謀逆而遭此大難嗎?
「謝謝張嬸,我和阿花......無事。」
宋巡的嗓音乾燥嘶啞。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張嬸的腳步聲遠去。
宋巡走進來,他沒有點燈,沉默地走到角落那口舊木箱處。
他想給我找一身換洗的衣裳,可翻找的手在觸碰到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襖時,驟然僵住。
那是阿花的衣裳。
「宋巡,對不起......」我終是忍不住哭了出來,只覺得渾身像被拽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我不知該做什麼,不知該往哪兒去,甚至不知今日是不是真,不知是否還有明日。
宋巡的動作只停滯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只抽出另一件粗布舊衣,塞到我手裡。
「不用對不起。」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是阿花自己......要替你去死的。
」
3
八歲那年初遇到宋巡和宋阿花時,兄妹倆蜷縮在他們病重的爹身旁。
他們是遭了水患的難民,一家子皆被水沖走,只剩下父子三人被安置在城中流民區。
那年冬日格外冷,宋父染上寒症病得奄奄一息,宋阿花也發起了高熱。
母親帶我去施粥,恰好瞧見了他們,便順手出了銀子救下了。
宋父病癒後就給我們府中做些雜活養活兄妹倆。
可惜傷了底子,沒過三年就去了。
之後宋巡就替了他爹,成了我們徐府的長工。
宋阿花年歲小,母親心疼她,讓她時時進府與我做伴,吃喝玩鬧皆在一起。
今日,本是宋阿花的生辰。
官兵闖進來的前一刻鐘,我還拉著宋阿花在銅鏡前試穿新衣。
宋阿花小小的人兒,打扮起來像個小仙子一般。
她說她從未穿過這麼好的衣裳。
她說這是她長這麼大最開心的一日。
她說她也想叫她阿哥也看一看。
我也瞧著高興,想起母親前幾日為我定了一支珠花,與宋阿花這身正配。
便讓她在這裡等等,我去取了就來。
可等我取了珠花回來,就見大批官兵闖進府中。
刀光掠過,眼前暈開一片血影。
長刀抵在宋阿花脖子上時,她明明看見了我的。
她明明可以和官兵說,她不是徐家女兒徐夢期,她只是長工宋阿花。
可她卻對著我和宋巡的藏身處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閉上眼睛,毅然赴死。
宋阿花,是為我而死!
4
噩夢驚醒,我已是滿面淚痕。
宋巡亦是在漆黑的屋中枯坐了半夜。
等到夜深,他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出板車默默地走入了夜色。
車輪壓過凹凸不平的地面,發出單調而刺耳的聲響。
我在後面跟著。
亂葬崗的風裹挾著濃烈的血??和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