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夢寧_第7章 舅父春風得意
舅父春風得意,林家霸業更加勢不可擋。
傍晚,林文瑾輕輕叩門而入。
他穿著月白長衫,如玉溫雅。
只是臉色比往日更顯蒼白,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鬱色。
他垂著眼簾,向我深深一揖:「阿寧妹妹......委屈你了。」
我搖頭:「二兄言重。你我兄妹,何談委屈?」
自回到這裡,林文瑾確實待我溫和有禮。
大表兄已有妻室,且心機深沉最像舅父。
其他的庶子也是心思各異。
相比較而言,我的確更希望嫁的是他。
要說起來,還是我利用的他。
屏退左右後,我看著林文瑾蒼白的臉,終究忍不住問道:
「二兄心中可有為難?若是二兄有心上人,他日也可迎入府中。阿寧只求有一隅容身就夠了。」
林文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過我,投向窗外深不見底的漆黑夜色中。
良久,他才極輕地說道:「阿寧放心,二兄的心中人......已不在了。」
後來我才知,林文瑾曾與一位書香門第的小姐情投意合,互許終身。
可舅父僅僅因那小姐的本家在京中為官,便疑心她是朝廷暗探,接近林文瑾是另有所圖。
不容那小姐辯解一句,便將她連同她一家老小十幾口人,盡數暗害。
聽聞訊息傳來,林文瑾當場嘔血昏厥。
自那以後整個人便消沉了下去。
我聽聞此事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湧上心頭。
舅父口口聲聲討伐昏君,為徐家,為林家,為天下討公道。
可他自己的手段,和那龍椅上的皇帝,又有何分別?
若真讓他坐上那個位置......這天下蒼生,豈非剛離虎口,又入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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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約定下後,舅父明言讓我「安心待嫁」,前線軍務,再不讓我插手分毫。
他的軍隊如滾雪球般壯大,一路高歌猛進,直逼京城。
他帶走了大表兄和所有庶子,唯獨留下了林文瑾。
我和林文瑾被留在後方「主事」,美其名曰穩定根基。
蘿蔔也固執地留了下來,寸步不離地守在我院外。
「天下姓誰,與我何干?」他倚在廊柱下,神情桀驁,「我只管小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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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他們走了一年又一年。
前線的戰報不斷傳來。
舅父的軍隊勢如破竹,朝廷軍根本無力抵擋。
聽說京中的皇子們又死了好幾個。終於有一個能順利登上帝位。
可新帝甫一登基,舅父的大軍就已兵臨城下!
新帝嚇得魂飛魄散,竟連夜帶著親信棄城而逃。只剩下一城無辜的百姓和空蕩蕩的皇宮。
舅父要登基了。
訊息傳來,舅母和府中上下一片歡欣鼓舞???8。
登基大典在即,舅父傳來「旨意」,要我一同入京去。
我不願去。
舅父如今的心思叵測,讓我不得不防。
可使者接連來請,叫我明白如今我別無選擇。
啟程那日,林文瑾策馬行至我的車旁,隔著車窗輕聲道:「我陪你一同入京。」
車輪滾滾,碾過官道上的塵土。
我坐在華麗的馬車裡,透過晃動的珠簾,看著遠處此起彼伏的山巒,心中一片茫然。
綢繆數年,皇朝傾塌。
如今仇報了,可這新朝大業,真的是我所求嗎?
隊伍行至一處兩山夾峙的險要隘口,官道變得狹窄崎嶇。山風嗚咽著穿過密林,似是帶著不祥的氣息。
突然!
「咻——!」
一支響箭自馬車頂穿射而過!
緊接著,密林兩側的山坡上,弓弦爆響如雷!
無數箭矢鋪天蓋地向行進中的車隊射來!
「敵襲——!保護小姐!」
護衛統領的嘶吼很快被兵器碰撞的打鬥聲淹沒。
馬車一陣劇烈地顛簸,拉車的馬匹被數箭射中,嘶鳴著轟然倒地。
巨大的慣性將車廂狠狠甩向一側。我的頭重重撞在車壁上,瞬間眼冒金星。
「小姐!」車簾被猛地掀開,蘿蔔滿是血汙的臉出現在眼前,眼神兇狠如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快下車!躲到石頭後面去!」
我被他幾乎是拖拽著滾下翻倒的馬車。
蘿蔔死死將我護在身後,手中的長刀舞成一團銀光,拼命格擋著不斷射來的箭矢。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阿寧——小心!」
林文瑾驚駭欲絕的喊聲自身側炸響。
我只覺一股大力自身後猛地撞來。
一個高大的身體嚴嚴實實地將我抱住,濃重的血??味自背後瀰漫開來,叫我心神俱裂。
「二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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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們一個個倒下。
蘿蔔雖英勇,身上有幾處也受了傷,漸漸顯出頹勢。
我抱著血人似的林文瑾,看著汩汩鮮血自他背後湧出來,止也止不住,心慌得只知道流淚,渾身都在抖。
今日,莫不是我徐夢寧將會葬身於此!
「阿寧——」林文瑾口中吐出幾口汙血,費力地抓住我的手,氣息微弱,「阿寧——是我林家——對不住你——」
幾個字,似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我心一震,隨即自嘲。
果然如此。
舅父他,根本等不及我上京,便要我死在這回京的路上。
上位者一旦掌了權,便會變得冷血殘忍。
當初我用徐氏孤女的名號,幫他揚名聲,幫他招賢士,幫他謀大業。
如今林家大業已成,徐氏孤女再無存在的必要。
只我沒想到明明是血親,舅父為何要下這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