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夢寧_第3章 我仰頭望着

阿花夢寧發布時間:2026-06-19作者:於淺

我仰頭望著,不知該信還是不該信他。

「大人為何要幫我們?」

曹康平低低嘆息一聲:「我與你母親自小相識,同受你外祖教導。只是人在其位,身不由己。但願你母親和外祖九泉之下......莫要怪我。」

提到母親,我亦是心口艱澀。

曹康平看似對我們並無惡意,我跪地朝他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並應他,待明日宋巡燒退了就立馬收拾東西離開鹿陵郡。

第二天一早,宋巡的燒剛剛褪下,我正迷迷糊糊即將入睡之際,房門忽然被大力拍響。

王嬸挎著竹籃,對我笑得殷切:「阿花,嬸子今兒要上山去。你同我一塊兒去,嬸子順道教你認認野菜。野菜拿出去賣,也能換幾文銅板。這年頭,光靠男人扛活可不行。」

見我不語,王嬸接著勸道:「你家阿哥不是病了嗎,上山或許還能拾到幾枚野雞蛋,給你阿哥補補身子......」

我總覺得王嬸今日格外熱情,那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叫我心中升起了警惕。

可宋巡還昏睡著,王嬸又一副不拉我出門不罷休的模樣。

我只得先順了她的意,帶上房門,跟著她往山上走。

一路爬上無人的小道,王嬸臉上的笑容陡然變得猙獰。

「阿花啊,告訴嬸子,你昨兒那銀錠子哪兒來的?」

「昨兒嬸子可是瞧得真真的,你和你阿哥一對死了爹孃的兄妹,哪來這麼大的銀錠子?不是偷便是搶的!你告訴嬸子,嬸子就不去報官了!」

「不說?那可由不得嬸子狠心了,嬸子平日待你也不錯,等你阿哥死了,你就帶著銀錠子給嬸子來當兒媳婦!」

「你還敢不從?不從我就去報官!」

王嬸的力氣大得驚人。

若不是我事先有防備,就要被她抓住了胳膊。

我忙後退一步。

眼看她再次朝我撲來,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側身一撞。

王嬸猝不及防,一聲慘叫後,跌落了山崖。

我站在崖邊,看著自己的雙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殺??了!

8

「阿寧!」

一聲急切的呼喊從身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只見宋巡臉色慘白,扶著樹幹劇烈地喘息著,顯然是強撐著病體一路尋來。

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崖底。

「宋巡......我......我不是......是她想要......」

我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宋巡他,看到我殺??了!

他會如何看我?

會不會覺得我心狠手辣而厭惡我?

可宋巡卻是急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只有焦急和害怕。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茫然地搖頭。

宋巡鬆了一口氣。

二人再度看向崖底。

懸崖深不見底,底下多是尖銳的石塊。人摔下去,幾乎是活不了的。

「他們也算是惡有惡報。」宋巡道。

「他們?」

「你和王嬸走後,她的傻兒子就摸了進來。幸好我早已醒來,在他對我動手前先下手為強......母子倆在底下,也算是團聚了。」

我身上發冷。

只覺得人心難測。

宋巡收拾了餘下的銀錢,我們沒再冒險回去,便又匆匆踏上了逃亡之路。

後來聽聞,我們離開後不久,朝廷的官兵就闖入了我們的小屋。

只是沒尋到人,只瞧見了死掉的王嬸傻兒子。

領頭的官差勃然大怒,遷怒太守曹康平,指控他「辦事不力,縱容逆賊」

曹康平被革職查辦,入獄待審。

之後那幾年,我和宋巡四處躲藏。

這裡躲一個月,那裡躲一個月,從不敢在某處逗留過久。

中間數次與緝拿的官兵擦身而過,叫我們活得戰戰兢兢。

等到天下開始大亂的時候,我和宋巡已經穿得衣衫襤褸,每日蹲在街邊打扮成了乞丐模樣。

9

蘿蔔是同樣在街上乞討的孩子。

我們遇到他時,他正在同一群野狗搶食。

他瘦得像根蘆柴棒,卻兇狠異常,死死護著懷裡半個發黴的饅頭。

我們本不想管,因為此時我們同樣是形容狼狽的乞丐,自身難保。

可當路過他時,本被一隻野狗死死咬住胳膊的少年突然暴起,一口咬在那野狗的後脖頸上。

血流如注,糊了那少年滿身滿臉。

其餘的野狗嚇得四散而逃。

蘿蔔卻也沒有下死手,鬆開了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由著那受傷的野狗一瘸一拐地夾著尾巴逃走。

可他的饅頭還是沒了。

半大的孩子,坐在地上哭得傷心。

眼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水,叫路人都不敢輕易靠近。

我和宋巡對視一眼,上前給了他一塊乾硬的餅子。

少年仰頭看了我們片刻,一把搶過餅子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

自那以後,蘿蔔就跟在了我們身邊。

冬日夜裡的時候,四處漏風的破廟裡,多了一個人與我們抱團取暖。

蘿蔔與宋巡兩個,總會把我牢牢地護在中間,叫我吹不到一點寒風。

那日早兒結了霜,我們三人蹲在街角互相搓著手掌,仰頭望天。

希望太陽早些出來,也好讓身子快些暖和起來。

一人一馬忽然疾馳而來,一連串的「報」聲響徹全城。

「報!急報——」

「報!鹿陵林家反了!鹿陵郡反了!」

「報!江南六郡危矣!」

我和宋巡猛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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