藹藹_第9章 母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
母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快去敲登聞鼓,才能還哥哥清白。」
我說得很認真,很誠懇。
母親怔了一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個毒婦!」
她再次選擇拉著我的手,故技重施:
「雲藹,我身體不行,你替我去吧!一定要救救你哥哥!」
真是一個蠢貨。
我一把揮開她的手。
「我才不去。」
我的聲音很平靜。
「他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身體不行就不行吧,」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他冤死就行了唄。」
話畢,我也不想看她的反應,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
敲登聞鼓,要笞五十。
母親當然知道。
不過兒子是她的命。
女兒不是。
她沒有辦法。
只能披麻戴孝,捧著祖母的牌位,跪在了長安右門外。
當堂笞五十後,狀紙遞進了宮中。
半日。
聖旨下。
准奏,著三司會審。
24
她一狀告慕容令刀人。
二狀告長公主逼死婆母。
兩狀告出去,朝野上下炸了鍋。
慕容令刀人的事本就滿城風雨。
雲家老太太死在長公主請了御醫之後。
這件事本就疑點重重。
就連聖上都坐不住了。
大理寺、刑部、御史臺誰都不敢怠慢。
祖母還在停靈期間,就被仵作請了出來。
白布掀開的那一刻,父親跪在靈堂前,敞開大門,哭喊著:
「兒子沒用,擾了母親安息......」。
門外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長公主也太過分了,連老夫人都能逼死。」
「可不是嘛,還帶兵圍了臣子的府邸,這還有王法嗎?」
「聽說大理寺都成了她的一言堂,說抓誰就抓誰。」
仵作驗屍,我們在前廳接受詢問。
我一五一十地將祖母過身那天發生的事說了。
記錄的官員筆尖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
「雲柯將你們所有人支了出去?」
我垂下眼,睫毛微顫。
「是。」我說。
「你之後可曾進屋檢視?」
「不曾。」
我低下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官員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息,移向了父親。
「雲大人,那日你在何處?」
父親張了張嘴,不知所措。
他總不能說和族老商量如何弄死自己女兒吧。
也是一問三不知。
官員的筆在紙上頓了頓,寫下幾個字,沒有再追問。
25
鐵證如山。
雲柯只能認罪。
刀害五條人命,又謀刀親祖母。
被判斬立決。
判詞唸完的那一刻。
雲柯癱在堂上,褲子又溼了。
三叔公聽見了判決,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就那樣死了。
雲家出了這麼個不肖子孫。
百年清譽是保不住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人都在議論:
「刀五個人,還刀自己親祖母,這還是人嗎?」
「雲家不是號稱百年清譽嗎?就這?」
「子不教,父之過。雲峰那個爹怎麼當的?」
父親被奪去了官職。
他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雲娥的肚子上。
長公主本就憋著一口氣。
慕容令廢了,唯一的指望就是雲娥肚子。
她恨不得把雲娥供起來,一日三頓人參燕窩地喂著。
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日日請脈,連床都不讓她下。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
雲娥的肚子卻沒有動靜。
她不敢說。
只是把保胎藥一碗不落的喝下去。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喂她喝的藥,加上墨瑤給的方子。
這些喝下去能使人顯出孕像。
如果藥停,症狀也會逐漸消失。
她只能每天蜷縮在床角,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
我懷了孩子。
我懷了郡王的孩子。
我一定懷了孩子。
她摸著平坦的小腹,一夜一夜地睡不著。
26
李不凡聯合京城中數位寒門子弟,又一次敲響了登聞鼓。
這一次,他們告的是郡王慕容令。
告他恃強凌弱、草菅人命。
告他因嫉生恨,挖人眼珠。
告他縱奴行兇,橫行京城。
一樁樁,一件件,皆有苦主,皆有血證。
這一次,聖上怒火更甚。
他本就對長公主和慕容將軍私自調兵不滿。
一個公主,一個老將。
未經詔令便圍了朝廷命官的府邸。
這是僭越。
長公主跪在大殿上,哭得聲淚俱下,求了又求。
聖上不為所動。
他將那厚厚一沓證詞狠狠摔在她面前。
「平常你在京城跋扈囂張,朕都不說什麼。可現在呢?」他痛心疾首,「事情鬧得這麼大,你叫朕如何幫你?」
聖旨下。
長公主被奪去封號,禁足府中,無詔不得出。
慕容將軍上交兵權,閉門思過。
至於慕容令,判流放三千里。
對於一個廢人來說。
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難。
雲娥的藥效,終於過去了。
府醫請了平安脈後,道:
「這位姑娘,並未懷有身孕。先前那些喜脈的症狀,應是誤服了某種藥物所致。藥效已過,便再也診不出了。」
長公主愣在原地。
雲娥縮在角落裡,抱著自己的肚子,拼命搖頭:
「不,不可能,我懷了孩子的,我懷了郡王的孩子的,你們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長公主轉過身,過分平靜道:
「把這個賤人,關到後院柴房裡去。別讓她死了。」
她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長公主認定她企圖靠假孕上位。
雲娥百口莫辯。
只能日日活在無盡的折磨中。
27
母親自雲柯被斬刀後,大病不起。
父親更是悲痛欲絕。
他拖著那條斷腿,日日坐在空蕩蕩的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