藹藹_第7章 不多時

藹藹發布時間:2026-06-19作者:犯困蛋撻

不多時,雲柯磕磕碰碰跑出了門。

我數了二十個數,轉身,重新踏入房間。

祖母面色青紫地躺在床上。

??口的起伏微不可見。

我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脈搏。

祖母猛地睜開眼。

她看見我的臉。

渾濁的老眼裡湧出淚水。

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你哥要刀我啊!」

竟然沒死。

我收回手,在床沿上坐下來,低頭看著她。

「那怎麼辦?」我問。

祖母嘴唇抖得厲害:

「報官!快報官!」

我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祖母,」我慢吞吞地說,「雲家百年清譽。」

祖母僵住了。

她望著頭頂的紗帳,目光空洞: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

我伸手,解下床前掛著的那隻香包,放在她鼻下。

濃烈的香氣猛地衝進她的鼻腔。

她驚疑不定地望著我。

我低頭對上那雙滿是驚駭的眼睛。

「祖母,」我說,聲音很輕。

「只能怪你命不好。我們雲家,不能出一個刀害祖母的人吧。」

祖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轉過身去。

直至身後再無聲息。

我才從袖中換出一個香包。

重新系於床頭。

18

雲娥被關進了柴房。

祠堂裡,父親和族老們正商議如何解決此事。

或者說,商議著怎麼保全家族清譽。

何姨娘這下是真沒辦法了。

她哭暈了好幾次,醒來又哭,哭完又暈。

攔門的婆子見來的人是我,便放行了。

何姨娘瘦了很多。

短短幾日,她臉頰凹陷,頭髮白了大半。

我假裝面露不忍。

在她床邊坐下來。

「姨娘,」我的聲音壓得很低,「雲娥怕是活不下來了。你還在禁足,最後一面都難見到了。」

「你有什麼話,要我帶給她嗎?」

何姨娘怔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

她痛苦地捶打著床板。

「雲家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

她翻身??床,將房間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白蘭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動。

我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等她砸完了,才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她空洞的眼睛緩緩轉動。

看見了桌上擺著的那尊菩薩像。

何姨娘忽然動了。

她爬起來,跪了過去。

「菩薩,求您顯靈救救我女兒吧!」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她的命!求您了,求您了」

白蘭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忍不住了:

「姨娘,你若真想救二小姐,其實還有辦法。」

我立刻皺眉,厲聲呵斥:

「胡說什麼!」

白蘭縮了縮脖子,退了回去。

可何姨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猛地轉過身,膝行到我面前:

「大小姐,您一向心善,求您了!有什麼辦法就說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長嘆一口氣,眉頭緊鎖,似有不忍。

沉默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輕輕點了頭。

白蘭得了示意,壓低聲音:

「郡王可是長公主和慕容府唯一血脈,十分金貴。現在二小姐有孕,如果她腹中的孩子也成了唯一血脈,不就沒人能動她了?」

何姨娘一愣。

然後,狂喜湧上她的臉。

她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是的,是的,我兒肚子裡可是郡王府的種......」

我勸道,語氣裡帶著不忍和猶豫:

「話雖如此,可你若是真動手了,怕是也活不成了。」

何姨娘卻像是根本沒聽見這句話。

她一抹眼淚,眼神堅定:

「我不怕,若事成,我立即自盡,絕不拖累小娥。」

窗外,風吹過老槐樹,沙沙作響。

我垂下眼。

「姨娘,」我說,「保重。」

19

何姨娘在我的幫助下出了府。

她扮做男子,混進了花樓。

李不凡傷了眼後,混跡於三教九流中。

他事先打點好了一切。

花樓裡,絲竹聲靡靡。

慕容令心煩,早就約人解悶。

他偷溜出府,和狐朋狗友在此處喝酒。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

「郡王,你可真是情根深種啊,」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兒笑著舉杯,「衝冠一怒為紅顏,五條人命,嘖嘖嘖,整個京城都在傳。」

慕容令氣惱無比,將酒杯重重一擱:

「少在這兒說風涼話,我煩著呢。」

「哎,這有什麼可煩的?」

另一人湊過來,不以為然道:

「你可是郡王,刀幾個人又如何?」

「可真不是我乾的!」

慕容令欲言又止,灌了一口酒。

「我煩的是她懷了孩子。」

隨即,有人出聲:

「這才是大事啊。你想想,若那女子做實了有孕,往後哪有好人家的女子會嫁給你?」

慕容令唉聲嘆氣,語氣悔恨異常:

「我就是為此煩憂。我與雲娥本就無甚情意,是她自己找上門的,哪知一次就中。」

那幾個人對視一眼,有人出了個主意:

「這還不容易?如此放浪形骸的女子,誰知那孩子是誰的?」

慕容令抬起頭。

「你就對外說,她肚子裡的是野種。」

這話一齣口,桌上頓時熱鬧起來。

「對啊,再說她早被多人破過身子,反正沒人會查是不是真的!」

「而且她那日在水中被那麼多男的碰過,名聲早就臭了。」

「哥幾個再幫你推波助瀾幾下,她只能尋死!」

「到時候,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死是活,跟你有什麼關係?」

幾個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琵琶女停了手。

她戴著面紗,低垂著眼,指節泛白。

何姨娘起身,抱著琵琶,走到桌邊。

「幾位爺,酒涼了,妾身為各位斟酒。」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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