藹藹_第7章 不多時
」
不多時,雲柯磕磕碰碰跑出了門。
我數了二十個數,轉身,重新踏入房間。
祖母面色青紫地躺在床上。
??口的起伏微不可見。
我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脈搏。
祖母猛地睜開眼。
她看見我的臉。
渾濁的老眼裡湧出淚水。
乾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你哥要刀我啊!」
竟然沒死。
我收回手,在床沿上坐下來,低頭看著她。
「那怎麼辦?」我問。
祖母嘴唇抖得厲害:
「報官!快報官!」
我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祖母,」我慢吞吞地說,「雲家百年清譽。」
祖母僵住了。
她望著頭頂的紗帳,目光空洞: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
我伸手,解下床前掛著的那隻香包,放在她鼻下。
濃烈的香氣猛地衝進她的鼻腔。
她驚疑不定地望著我。
我低頭對上那雙滿是驚駭的眼睛。
「祖母,」我說,聲音很輕。
「只能怪你命不好。我們雲家,不能出一個刀害祖母的人吧。」
祖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轉過身去。
直至身後再無聲息。
我才從袖中換出一個香包。
重新系於床頭。
18
雲娥被關進了柴房。
祠堂裡,父親和族老們正商議如何解決此事。
或者說,商議著怎麼保全家族清譽。
何姨娘這下是真沒辦法了。
她哭暈了好幾次,醒來又哭,哭完又暈。
攔門的婆子見來的人是我,便放行了。
何姨娘瘦了很多。
短短幾日,她臉頰凹陷,頭髮白了大半。
我假裝面露不忍。
在她床邊坐下來。
「姨娘,」我的聲音壓得很低,「雲娥怕是活不下來了。你還在禁足,最後一面都難見到了。」
「你有什麼話,要我帶給她嗎?」
何姨娘怔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
她痛苦地捶打著床板。
「雲家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
她翻身??床,將房間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白蘭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動。
我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等她砸完了,才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她空洞的眼睛緩緩轉動。
看見了桌上擺著的那尊菩薩像。
何姨娘忽然動了。
她爬起來,跪了過去。
「菩薩,求您顯靈救救我女兒吧!」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她的命!求您了,求您了」
白蘭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忍不住了:
「姨娘,你若真想救二小姐,其實還有辦法。」
我立刻皺眉,厲聲呵斥:
「胡說什麼!」
白蘭縮了縮脖子,退了回去。
可何姨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猛地轉過身,膝行到我面前:
「大小姐,您一向心善,求您了!有什麼辦法就說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長嘆一口氣,眉頭緊鎖,似有不忍。
沉默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輕輕點了頭。
白蘭得了示意,壓低聲音:
「郡王可是長公主和慕容府唯一血脈,十分金貴。現在二小姐有孕,如果她腹中的孩子也成了唯一血脈,不就沒人能動她了?」
何姨娘一愣。
然後,狂喜湧上她的臉。
她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是的,是的,我兒肚子裡可是郡王府的種......」
我勸道,語氣裡帶著不忍和猶豫:
「話雖如此,可你若是真動手了,怕是也活不成了。」
何姨娘卻像是根本沒聽見這句話。
她一抹眼淚,眼神堅定:
「我不怕,若事成,我立即自盡,絕不拖累小娥。」
窗外,風吹過老槐樹,沙沙作響。
我垂下眼。
「姨娘,」我說,「保重。」
19
何姨娘在我的幫助下出了府。
她扮做男子,混進了花樓。
李不凡傷了眼後,混跡於三教九流中。
他事先打點好了一切。
花樓裡,絲竹聲靡靡。
慕容令心煩,早就約人解悶。
他偷溜出府,和狐朋狗友在此處喝酒。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
「郡王,你可真是情根深種啊,」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兒笑著舉杯,「衝冠一怒為紅顏,五條人命,嘖嘖嘖,整個京城都在傳。」
慕容令氣惱無比,將酒杯重重一擱:
「少在這兒說風涼話,我煩著呢。」
「哎,這有什麼可煩的?」
另一人湊過來,不以為然道:
「你可是郡王,刀幾個人又如何?」
「可真不是我乾的!」
慕容令欲言又止,灌了一口酒。
「我煩的是她懷了孩子。」
隨即,有人出聲:
「這才是大事啊。你想想,若那女子做實了有孕,往後哪有好人家的女子會嫁給你?」
慕容令唉聲嘆氣,語氣悔恨異常:
「我就是為此煩憂。我與雲娥本就無甚情意,是她自己找上門的,哪知一次就中。」
那幾個人對視一眼,有人出了個主意:
「這還不容易?如此放浪形骸的女子,誰知那孩子是誰的?」
慕容令抬起頭。
「你就對外說,她肚子裡的是野種。」
這話一齣口,桌上頓時熱鬧起來。
「對啊,再說她早被多人破過身子,反正沒人會查是不是真的!」
「而且她那日在水中被那麼多男的碰過,名聲早就臭了。」
「哥幾個再幫你推波助瀾幾下,她只能尋死!」
「到時候,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死是活,跟你有什麼關係?」
幾個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琵琶女停了手。
她戴著面紗,低垂著眼,指節泛白。
何姨娘起身,抱著琵琶,走到桌邊。
「幾位爺,酒涼了,妾身為各位斟酒。」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