藹藹_第4章 她聲音尖了起來
她聲音尖了起來,隨即又壓下去。
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娘,我這兩天總覺得反胃。」
何姨娘愣住,隨即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起來。
白蘭在我身後,屏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府門依舊熱鬧無比。
「我都把她身子摸光了,她除了嫁我還能幹嘛?」
地痞張群梗著脖子站在府門口大叫。
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他身後還跟著五六個歪瓜裂棗。
一個個咧著嘴,笑得滿臉橫肉。
「是啊是啊,我們也摸了!」
「不愧是千金小姐,就是皮嫩!」
「那日在水裡,我可是第一個抱住她的,那腰,嘖嘖嘖......」
汙言穢語,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雲柯臉色鐵青。
他拔出長劍。
「我刀了你們!」
他瘋了一樣衝出去,下人們攔都攔不住。
張群等人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
雲柯還放話: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聲音很大。
10
京城突然傳出流言。
說小郡王和雲娥早就私相授受了。
奈何長公主不允,棒打鴛鴦。
兩人情根深種,無計可施。
只得相約在荷花池殉情。
是一齣活生生的《孔雀東南飛》。
一傳十,十傳百。
添油加醋,說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說親眼見過雲娥深夜出入郡王府後門。
有人說慕容令曾在雲家後巷徘徊到天明。
還有人翻出了兩人昔日在詩會上的唱和之作。
逐字逐句地分析。
說是「字字含情,句句藏意」。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
全在議論這樁風流韻事。
酒樓的包間內,窗子半開。
樓下的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
眉飛色舞地講著:
「高門子與庶女生死戀」。
我聽著自己親手編織的故事。
夾了一筷桂花糕,慢慢嚼。
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白蘭去開門,一個戴帷帽的女子閃身進來。
墨瑤,不,她本名清婉。
她直直地跪下去,額頭磕在地板上:
「多謝大小姐為奴家贖身。」
我起身將她扶起來。
「清婉。」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推到她面前。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路引和銀票。揚州是個好地方,氣候溫潤,人也和善。去了那邊,換個名字,重新開始。」
她接過信封,指尖摩挲著封口,眼眶更紅了。
跟了雲柯那麼久。
日日聽他許諾「遲早為你贖身」,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可那些話,像他喝過的酒一樣,醒了就散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她比誰都清楚。
「大小姐,」她深吸一口氣,「昨日,雲柯來找我了。」
「他袖口和衣襟上沾了血。」
清婉壓低聲音:
「不是他自己的。他整個人很慌,手一直在抖,點了三壺酒,一句話沒說,喝完就走了。」
「多謝。」我說,「路上小心。」
清婉重新戴上帷帽,朝我深深一揖,轉身推門而去。
樓下說書先生正講到高??處:
「只見那貴公子撲通一聲跪在親孃面前,聲淚俱下:『母親,兒子非二小姐不娶!』」
白蘭終於忍不住了,小聲問:
「大小姐,雲柯少爺身上的血......」
我看向窗外。
「有個地痞叫張群,」我慢慢開口,「在府門口鬧完後,就消失了。」
白蘭的呼吸一滯。
「還有另外幾個,也一起不見了。」
我轉過頭,看著白蘭。
「你說,雲柯袖口上的血,是誰的?」
白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茶湯碧綠,映出我半張平靜的臉。
前世,雲柯幫慕容令整我。
找幾個地痞,趁我出門時將我圍在一起。
強行摘下我的面巾。
對我評頭論足。
汙言穢語劈頭蓋臉襲來。
還想玷汙我。
若不是碰見好心人。
怕是真要被他們得逞了。
事後我去找雲柯,問他為什麼。
他嗑著瓜子,笑著說:
「開個玩笑罷了,你至於嗎?」
11
群芳街上發生了命案。
五條人命,橫死街頭。
死的是誰?
張群,還有那日在雲府門口鬧事的地痞們。
一個不落,整整齊齊。
這事矛頭本該對準雲府。
偏巧現場遺落一枚玉佩。
有人認出來了。
「這不是郡王貼身的那塊嗎?」
「上回詩會上我還見他戴過!」
一石激起千層浪。
「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事蹟,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茶樓的說書先生連新話本都不用編。
直接照著實情講,場場爆滿。
至於那枚玉佩是不是慕容令掉的。
刀人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沒有人關心。
人們只關心自己想聽的故事。
「大小姐,郡王的玉佩怎會出現在那兒?」
白蘭有些困惑。
「是我找人丟的呀。」
白蘭愣住了。
「上次去瞧雲娥,順手從她枕下拿的。」
我搖了搖頭,感慨:
「慕容令從前害過一個人。」
「那個人叫李不凡。天資不凡,少年成名,本該是今年科舉的熱門人物。慕容令嫉妒他,叫人趁夜挖了他一隻眼睛。」
白蘭的呼吸一滯。
「他再也入不了仕了。」
「若說世上恨慕容令之人我排第一,李不凡絕對排第二。」
窗外有鳥雀掠過,影子落在窗紙上,倏忽不見。
「我給了李不凡錢,」我繼續說,「讓他去請那群地痞吃酒。喝到爛醉時,故意引導他們說些對雲娥的輕薄之語。
」
「雲柯那個人,我太瞭解他了,聽見那些話,一定會動手。」
「李不凡只需要在旁邊看著,等人死透了,把那枚玉佩往血泊裡一丟。」
我攤開手,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