藹藹_第6章 你們不能抓我
「你們不能抓我!」
「我懷了郡王的孩子!」
長公主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15
幾位族老本來還在拼著一把老骨頭阻攔衙役。
聞言個個臉色大變。
尤其是最年長的那位。
雲氏宗族裡輩分最高、最看重臉面的三叔公。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雲娥:
「你說什麼?」
雲娥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她仰起頭，滿眼憤恨:
「我說，我懷了慕容令的孩子。」
三叔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捂著??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拄著柺杖在地上重重地頓了好幾下。
「住口!」
「我雲家百年清譽!」
他猛地咳嗽起來，彎著腰，整個人搖搖欲墜。
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
又是拍背又是順氣，一片手忙腳亂。
我站在隱蔽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白蘭在我身後，小聲說:
「大小姐，三叔公好像快不行了。」
我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廊下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
前世，因為我不知廉恥地嫁進了郡王府。
敗壞了雲家的門楣。
他在祠堂裡罵了我整整一個時辰。
說我「不配姓雲」。
一定要讓我以死明志。
16
雲柯這個軟柿子。
見事情不可控了。
急忙去請臥病在床的祖母。
祖母被抬進前廳時。
臉色蠟黃，氣若游絲。
有人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
祖母聞言，猛地睜開眼:
「什麼?懷了......」
話沒說完，一口血噴了出來。
濺在雪白的褥子上，觸目驚心。
整個人往後一仰，暈死過去。
廳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長公主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只是想抓個庶女回去審問。
沒想到氣暈了兩個老不死的。
而且倆人身份都不低。
真要鬧出人命，她縱是公主也兜不住。
事情鬧的更大了。
我讓人將「長公主仗勢欺人，雲家不堪受辱」的流言傳了出去。
流言真是個好東西。
茶館市集上，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長公主帶人闖進雲家，把老夫人氣吐血了!」
「雲家二小姐懷了郡王的孩子，長公主不認，要把人抓走呢!」
添油加醋，越傳越離譜。
傳到傍晚，已經變成:
「長公主逼死了雲家老夫人，還要把懷孕的二小姐沉塘」。
我端著熬好的藥。
再次來到祖母床前。
屋子裡擠滿了人。
母親坐在床邊，臉色灰敗，一臉晦氣。
雲柯失魂落魄地癱在椅子上。
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地面。
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母親看見我手裡的藥碗。
劈頭蓋臉地罵:
「趕緊灌下去!讓她醒來想想辦法!」
她揉了揉太陽穴，頭疼得不行:
「還有那個小娼婦，趕緊打刀了!若不是她，哪裡有這麼多事?」
雲柯這時倒不說話了。
他看著我喂藥。
勺子在一起一落，緩慢而耐心。
他突然站起來，一把搶走我手裡的藥碗。
「慢死了!這樣祖母什麼時候能醒?」
他的聲音又急又躁。
像一根繃斷的弦。
他掐住祖母的嘴，將藥碗直接懟上去，生生灌了進去。
雲柯眼裡全是藏不住的恐懼。
他怕祖母醒不過來。
怕做的事被人發現。
怕沒人為他籌謀。
祖母硬生生被嗆醒了。
還沒喘上一口氣。
雲柯就重重地壓在她身前:
「祖母!您一定要想想辦法!救救雲娥，救救雲家!」
祖母被壓得又咳了起來，臉憋得發紫。
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真是一幅「母慈子孝」的好畫面。
我走到母親身邊，壓低聲音:
「母親，現在將她打死了，衙門想必會查。」
她這麼死了，太容易了。
我在郡王府受了那麼多年的苦。
她必定得十倍奉還。
母親沒聽懂我的弦外之音。
她只是發狠地咬了咬牙:
「那我便找人絞死她!到時候說是自縊!」
「可為了洗脫郡王刀人的嫌疑，長公主不會善罷甘休的。」
母親聽罷，徹底崩潰了。
雲府之前全依賴祖母籌謀。
母親哪裡能想出解決的辦法。
她雙手掩面，哭罵:
「哎呀!我怎麼攤上這樣的事了!」
哭了兩聲，她猛地抬起頭，朝我劈頭蓋臉地罵過來:
「你當初為什麼不攔著你哥?那小娼婦必不能這麼猖狂!」
我垂下眼，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愧疚。
「都是女兒的錯。」
我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顫抖。
母親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去，不再看我。
我重新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暮色。
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褪去。
17
長公主請了御醫來診治。
她是真怕祖母一口氣過去了。
那她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御醫們進進出出，診脈、扎針、開方。
雲柯站在廊下，一臉麻木。
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御醫終於收了針。
說了一堆「氣血攻心、肝鬱化火」之類的話。
歸結起來就是幾個字:
好好靜養，可多活幾年。
將人送走後。
母親站在門口，嘀咕了一句:
「要是死了就好，那女人必不敢再針對雲家。」
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遺憾。
雲柯猛地抬起頭。
臉色沉沉地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祖母。
他沉默了幾息，忽然開口:
「母親，你去看看何姨娘吧，她又鬧起來了。」
母親「嘖」了一聲。
暗罵幾句「作死的賤蹄子」
,急匆匆地走了。
生怕再惹出什麼麼蛾子。
雲柯又支走了其他人。
他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垂下眼，乖順地說:
「我去看看藥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