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太子沒多久,太子便被廢。
我與他一起被囚禁廢園十年。
我耕地種菜,努力想要活下去。
他瘋瘋癲癲一腳踢壞我的菜,喃喃著:
「幸虧被關在這裡的不是淺懿。」
淺懿是寄居我家的表妹,如今已是成王妃。
我從不知廢太子竟對錶妹有情。
他的瘋話讓我的十年相伴像個笑話。
及至後來,成王登基為新帝,下了兩道旨意。
一道是賜廢太子鴆酒。
另一道是讓我入道觀修行。
我成了紫雲觀的太徽真人。
沒兩年,又成了新帝的玉妃。
眾人嘲諷我手段了得,勾得帝王連發妻都不顧。
表妹怨憎地質問我為何要搶她的夫君,為何不隨廢太子去了。
新帝也恨我。
他恨我那年明明看到他受傷,卻為了選妃棄他於不顧。
他重傷不愈,錯失機遇,籌謀多年才得登帝位。
可後來我身中劇毒,纏綿病榻。
他卻廢置六宮,以心血來救我。
我臨終之時,他抱著我哭得悲切:
「只要你活著,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我封你為後。」
「我讓你爹孃回京。」
「讓你哥哥嫂嫂侄子都回來。」
「只要你活著。」
我淚眼模糊,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太遲了。
為什麼不早些讓我如願呢?
為什麼要讓我這麼難過地過一生呢?
重來一世。
母親歡喜地告訴我,皇后點名讓我參加選妃宴。
我看向躍躍欲試的表妹,垂眸輕聲道:
「我不想去。」
01
母親愣住。
「為何呢?你與太子明明兩情相悅,只差一道賜婚旨意。」
前世,我也以為是這樣的。
故而太子慕崢被廢,我並無怨言。
我孃家被牽連,我傷心難過,卻知他也無能為力,並不曾怨恨到他身上。
後來他瘋瘋癲癲,亦是我貼身照料。
我以為我們是夫妻,不能只共享榮華,不共患難。
直到囚禁廢園的第十年。
外面形勢翻天覆地。
皇帝立了新的儲君。
慕崢的母族被清算。
朝臣們漸漸將他遺忘,連偷偷來傳訊息的人都沒了。
他大概意識到,他此生翻身無望了。
他一腳一腳踩壞我的菜畦,將本就長勢不佳的菜踢得亂七八糟。
他癱在褐色的田地裡無望地看著天上,了無生趣地喃喃自語。
「幸虧被關在這裡的不是淺懿。」
我這才知,他心中藏著表妹宋淺懿。
02
姨父姨母亡故,宋淺懿投奔我家。
爹孃心疼她,將她好生養著。
她與太子相識不過短短一載,我不知廢太子對她的情義竟已深厚到這種地步。
及至後來,新帝登基,強行將我搶入宮中成為玉妃。
無人時,宋淺懿怨憎我搶了她的夫君,質問我為何不隨著廢太子去了。
她滿面憤怒,恨我至深。
我看著她的眼眸,也問出了心中疑惑。
「廢太子飲下鴆酒前,說幸好陪在他身邊的不是淺懿。」
「皇后娘娘,先搶對方夫君的人到底是誰?」
宋淺懿變了臉。
她狠狠給了我一巴掌,讓我閉嘴。
「你們這對夫妻,當真無恥。」
「他覬覦我,你覬覦我的夫君。」
「你們一般得下賤。」
她罰我跪地,便匆匆離去。
我卻從她的話裡聽出了急於掩飾的心虛。
我便知道,宋淺懿說謊了。
她和廢太子在我們成婚前就有了情誼,只是廢太子權衡利弊,選了我而沒有選她。
重來一世。
這太子妃之位沒什麼好做的。
我想要的是父母長壽,兄嫂平安,小侄子幸福康健地叫我姑姑。
而不是十數年骨肉分離。
彼此散落各地,彼此苟延殘喘。
被人捏住軟肋,連生死都不能自己決定。
03
我用藥讓自己生了病,不打算去明日的選妃宴。
宋淺懿有些遺憾。
「那麼大的場合不去可惜了。」
「妹妹,你歸家吧。」
我說了一件與選妃宴無關的事。
宋淺懿慌了。
「表姐,可是我做錯了什麼?」
她微微紅了眼圈,眼角泛起淚光。
她如今看著可憐。
可我在廢園十年,沒有收到過她的接濟。
我體諒她是成王妃,與廢太子立場相對,不論是出於自保還是出於對成王的情義,都只能站在成王那邊,她不能看顧我,我能理解。
可後來她做了皇后,廢太子已死,她再無顧慮,卻也未曾想過為我父母平反,拉他們一把。
是我做了新帝慕恆的寵妃,才讓爹孃從流放改為做個九品小官。
即便如此委曲求全。
宋淺懿依舊嘲諷我手段了得。
後來,我曾藉著生辰嚮慕恆要一個心願:想見我家人一面。
我故意說得模糊。
其實心裡很難取捨,爹孃、兄嫂、侄子我都想見,每一個都割捨不下。
選擇了一個就好像拋棄了另一個。
故而我想我說得模糊一些,說不定他會將我的家人都找回來,讓我見一面。
那時,慕恆很寵我。
可我高估了他的寵愛。
他只是定定看我半晌沒有說話。
宋淺懿笑道:
「我和陛下都是姐姐的家人,莫非姐姐還想再要一個家人?」
「陛下,姐姐這是想懷個孩子呢。」
「這是姐姐的心願,您可一定要答應姐姐啊。」
她眼眸中含著嘲諷。
所有人都知道,身為曾經的廢太子妃,慕恆絕不會讓我生下孩子。
我做寵妃,不過是個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