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寧_第4章 再睜眼
」
再睜眼。
重回十六歲。
恍然若夢。
我看著宋淺懿那張尚顯青澀的臉,看出來她沒有重生。
我內心哭笑不得,一片悲涼。
若早知死後會重生,我何必委曲求全,過那麼多年不如意的日子。
可誰知道呢?
無人知道。
這大概就是蒼天的聰明之處,不讓任何人知道死後的秘密,這樣每個人才會為了自己這一生拼盡全力。
所以這一次,我也依舊會拼盡全力。
只不過,不做好人了。
我要做惡人,讓自己活得暢意的惡人。
我唇角微勾,伸出指甲,輕輕劃過宋淺懿柔嫩的臉蛋。
在她的驚恐戰慄中獲得了一些快意。
我淡淡道:「你是宋家女,沒有長居沈家的道理,明日我會派人送你回去。」
我轉身離去。
「姐姐!」宋淺懿焦急大喊,聲音帶著悲慼。「送我回去,我只有死路一條。」
我回眸,眼神中一片漠然。
「那是你的事。」
與我無關。
08
當天夜裡,我沒有見到宋淺懿。
母親焦急命人尋找,卻聽人說最後一次看見宋淺懿是在太子府外。
母親臉色難看。
我拉住她的手,輕聲道:
「讓她去吧,她有自己的出路。」
「娘,她是宋家人,不是真的沈家女。」
母親黯然。
「怪不得你不要太子了。」
「是我我也不要。」
「只可惜我兒......」
她紅了眼圈,真切地為我傷悲,為我怨恨宋淺懿。
我輕輕抱住母親,貪戀著她懷抱的溫度,鬢間的香,柔聲道:
「不可惜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每個人都會得到自己的報應。
我只願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送母親安眠,自己卻睡不著。
半夜,我從床上起來,穿上一身黑衣,拿好弓箭,給箭頭細細塗抹好毒藥。
等在前世成王遇刺的地方。
我找好藏身之處,靜靜地等著。
往事如走馬燈,一幕幕在腦中上映。
前世,他說從今日開始恨我。
那一切恩怨,就從今日開始。
沒多久,我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抬眸,看見慕恆拼死刀掉最後一個刺客,自己也重傷倒地。
我只靜靜看著這一幕,然後,挽弓搭箭,箭矢劃破黎明前的寂靜,刺入慕恆後背,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身體顫動了一下,很快便失去力氣。
我靜靜等了一會兒,便轉身離去。
我特意繞路回到家中,從狗洞鑽入,更換衣衫。
燒掉黑衣、弓箭、毒藥。
做這一切時,我很安靜。
腦中想著結果會怎樣?
慕恆若死,那就恩怨已了。
若不死,那就活著糾纏,不死不休。
天亮時,我如前世那般,去府外的林子散步,看到了倒地的慕恆。
而他亦掙扎著抬眸看我,眼中藏著驚喜和擔憂。
我心中發出一絲冷笑:這是命運的安排嗎?既如此,那就來吧。
身後,響起丫鬟的喊聲:「小姐,夫人讓我問您,您真的不去參加選妃宴了嗎?若您不去,夫人就要去向皇后娘娘告罪。」
我在慕恆希冀的目光中,平靜道:
「替我回稟夫人,說我不去了。」
慕恆笑了,他強撐著力氣,輕聲道:「沈小姐,救我。」
好啊。
救你。
你別後悔。
09
我救了慕恆。
府醫悄悄來診治。
與前世不同的是。
這一次,他除了受傷,還中了毒。
那毒藥會緩緩侵蝕他的身體,讓他雙目慢慢失明。
上藥時,慕恆眉宇緊蹙,硬忍著不吭聲,最疼的時候,也只發出一聲悶哼。
他是成大事的人,很能忍。
上完藥,他對我笑:
「沈小姐,你當真不去參加今日的選妃宴嗎?你與太子哥哥青梅竹馬,不去不是可惜?」
我緩慢清洗著手指,一點點擦掉手指上屬於他的血跡。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
「為何會被刺刀?又為何會出現在我家外面的林子?」
慕恆神色變得凝重。
「皇室紛爭,歷來如此,沒什麼好說的。」
他沒有回答我的第二個問題。
我也沒有繼續問。
我守在他床邊,捧著一本書看。
他喝水時,我遞給他。
他吃飯時,我喂。
他喝藥時,我找了一根蘆葦做成吸管讓他吸藥,這樣比一勺勺喂著方便些,也沒有那麼苦。
他有些訝異。
「沈小姐,你是千金小姐,怎會如此......」
他是想說如此純熟嗎?
我照顧了廢太子十年啊。
那時,我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
他翻身,我才能出那廢園。
他死了,我恐怕也只有白綾、鴆酒、匕首三樣選擇。
我是個懦弱的人,我想活。
我還是個有野心的人,還想我的家人活。
我懦弱的野心讓我學會了曾經很多不會的事:種地種菜、養雞養鴨、裁衣納履。
苦難會讓人快速成長,或快速墮落,誰都不例外。
我淡淡道:「你的人什麼時候來接你?」
他微不可察地撅了噘嘴,小聲央求道:「能不能讓我再住幾日......」
我愣了一下,有些悲哀地察覺到:
此時的慕恆和很多年後的慕恆不一樣。
被我救了的慕恆和怨憎我的慕恆不一樣。
我有些氣悶。
一種忽然不知道該恨誰的氣悶。
我掀起簾子,在外面透氣。
隱隱約約聽到慕恆的聲音:「沈姐姐,若你不喜歡,我現在就走。
」
「閉嘴,不要叫我姐姐。」
他很安靜。
我很暴躁,還很悲哀。
一個下午,我在靜靜看書,他陷入沉睡,有時發出疼痛的輕嘶,我沒有起身去看,當做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