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後，家裡有了另一個我_第十五章 15我站起來

第十五章

15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趙警官家的小院子，不大，種了兩棵辣椒，晾著幾件衣服。

李梅在院子裡收床單，看見我站在視窗，衝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普通，沒有我媽那種精緻的、恰到好處的弧度。

但那個笑容是真的。

“趙叔叔，”我說，“我不想回去了。”

趙警官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看著窗外的李梅。

“你不用回去了，”他說，“我和李阿姨商量過了，我們會照顧你。”

我轉過頭看著他。

“不是收養，”他趕緊補了一句，“就是......你先住著。等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們再商量以後怎麼辦。”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發現他的眼睛紅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蹲下來，平視著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眼眶紅紅的，聲音有點抖。

“小雨，叔叔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了。”

我站在那裡，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聽見有人跟我說這句話。

三個月後，案子判了。

我媽因拐賣兒童罪被判了七年。她讓周桂蘭把我弄走的時候，我五歲，屬於嬰幼兒，情節惡劣，沒有緩刑。

周桂蘭作為從犯，被判了三年。

周桂芳還在逃，已經被列為網上追逃。

我爸因包庇罪被判了一年，緩刑一年。

林書瑤因為是未成年人，沒有被追究任何刑事責任。她被送回了福利院，據說已經有兩戶人家在打聽她——她長得乖，成績好，說話甜，在紙面上是一個完美的收養物件。

沒有人知道她做過什麼。

沒有人會知道。

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十一歲的女孩能做出那些事。

趙警官告訴我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幫李梅澆辣椒。

我聽完以後，繼續澆水。

“你不恨她？”趙警官問。

我想了想，把水壺放下。

“恨。”

“但是我不想再想了。”

李梅從屋裡端出來一盤切好的西瓜，放在院子的小桌上，喊我們過去吃。

我走過去，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

很甜。

我坐在趙警官家的小院子裡，曬著太陽，吃著西瓜，看著那兩棵辣椒被水澆得透透的，葉子綠得發亮。

這是我過的第一個好日子。

不是因為我住進了大房子，不是因為我有了新衣服新裙子，不是因為有人給我燉雞湯。

是因為我不用再害怕了。

不用害怕被人賣掉，不用害怕被人誣陷，不用害怕被人嫌棄，不用害怕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又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趙叔叔說，他不會把我交給任何人。

李阿姨說，她教我包餃子。

隔壁的王奶奶說，她家孫子跟我一個學校，以後可以一起去上學。

這些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話。

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把西瓜啃得乾乾淨淨，把皮放在桌上，看著趙叔叔和李阿姨在院子裡收拾東西，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存摺的事，趙叔叔一直沒告訴我結果。

“趙叔叔，”我說，“我媽那個存摺，到底是誰拿的？”

趙叔叔轉過身來，看了我一眼。

“周桂蘭拿的。她趁打掃的時候把存摺拿出來，塞到你枕頭底下，然後在你媽媽面前說看見你在抽屜旁邊站著。”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媽媽答應過林書瑤，等你回來以後，家裡的錢要分你一半。林書瑤不想讓你分到錢，就跟周桂蘭商量了這出戲。周桂蘭拿了兩千塊的‘好處費’。”

兩千塊。

兩千塊，買走了我在這個家裡的清白。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那個家的事，跟我已經沒關係了。

我轉過頭，看著院子裡那兩棵辣椒，忽然笑了。

李梅看見了，問我笑什麼。

我說：“李阿姨，辣椒澆多了水會不會死？”

李梅說：“會，所以你少澆點。”

我說：“好。”

我學會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有些東西澆太多水會死，有些東西不澆水也會死。

但總有一些東西，你好好養著，它就好好長。

就像這兩棵辣椒。

就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