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後，家裡有了另一個我_第十章 10上了車以後

第十章

10

上了車以後，我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問了一句：“張叔，莉莉的病，到底有多嚴重？”

老張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這個我不太清楚，聽說是先天性的，小時候做過一次手術，後來就一直吃藥控制。太太很緊張她的身體，平時在家連樓梯都不讓她自己爬。”

“她經常犯病嗎？”

“以前還好，一個月一兩次吧。最近......”老張頓了一下，“最近確實頻繁了一些。”

最近頻繁了一些。

最近是什麼時候？

是我被找回來以後。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林書瑤每一次“犯病”，都發生在我和我媽之間有某種互動的時候。

我媽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她犯病了。

我媽要帶我去買衣服，她犯病了。

我媽在商場裡牽著我走了幾步，她犯病了。

我媽說“過兩天來看我”，她又犯病了。

每一次，都恰好在關鍵時刻。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裡成形。

如果林書瑤的心臟病沒有那麼嚴重呢？

如果她是在裝病呢？

一個十一歲的女孩，為了爭寵，能裝病裝到這種程度嗎？

能。

因為她每裝一次病，我媽就會把所有注意力轉回到她身上。

因為她每裝一次病，我媽就會覺得“姐姐讓妹妹受委屈了”，然後更加冷落我。

因為她每裝一次病，我在這個家裡的處境就會更艱難一分。

這不是一個生病的小女孩在爭寵。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戰爭。

而我從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

車停在了家門口。

我下車的時候，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SUV。

“來客人了？”我問。

老張看了看那輛車，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太太的朋友。”

我走進客廳的時候，一個穿著打扮很體面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到我進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

“你就是林小雨？”她問。

我點了點頭。

“我是你媽媽的閨蜜，姓陳，你叫我陳姨就行，”中年女人放下茶杯，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這是你媽媽讓我帶給你的，她說這幾天不能來看你，讓你拿著錢自己買點東西。”

我接過信封，沒有開啟。

信封很薄，裡面大概有兩三百塊錢。

我媽連來看我都不願意，卻願意讓一個外人來給我送錢。

這是什麼意思？

是覺得給錢就能解決問題？

還是覺得我跟她之間只剩這種冷冰冰的交易關係了？

“你媽媽也不容易，”陳姨嘆了口氣，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莉莉那孩子身體不好，她得盯著。你多大了，應該懂事了，別跟你妹妹爭。”

別跟你妹妹爭。

我沒有要跟任何人爭。

我只是想要一個媽媽。

我只是想在我被拐走以後，有人能抱抱我，跟我說一句“沒事了，媽媽在”。

可這個家裡，沒有人願意給我這個。

“我知道了。”我說。

陳姨點了點頭，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了。

我拿著那個信封站在客廳裡，看著這個陌生的家。

客廳很大，裝修很豪華，茶几上擺著新鮮的花，電視牆上掛著一家人的合影。

合影裡沒有我。

有我爸，我媽，林書瑤。

三個人笑得都很開心，林書瑤穿著那條白裙子，頭上彆著蝴蝶結髮卡，窩在我媽懷裡，像一個小公主。

我站在那幅合影面前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信封放在了茶几上，轉身走出了家門。

我不是要離家出走。

我只是想去醫院，見我媽一面。

我想親口問她一句話。

周姨說錯了，她說花了一千萬贖我，不是的，錢不是給警察的，是給人販子的。我只想知道，那筆錢，到底是不是她心甘情願給的？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不拔出來我睡不著。

醫院離我家不遠，打車十五分鐘。

我不知道林書瑤住在哪個病房，但我知道我媽一定在她身邊。

我走到住院部的前臺，問護士：“請問林書瑤住在哪個病房？”

護士查了一下：“兒科病房，3102。”

我上了電梯，走到3102病房門口。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正要推門進去，聽見裡面傳來林書瑤的聲音。

“媽媽，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種軟軟糯糯的哭腔，讓人聽了就心疼。

“怎麼會呢？姐姐只是還不習慣，等她適應了就好了。”我媽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嬰兒。

“可是......那天在商場，我真的沒有說謊，姐姐真的推了我一下。”

我站在門口，手指僵在門把手上。

“媽媽知道，媽媽知道，”我媽嘆了口氣，“你姐姐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性格有些缺陷，我們要多包容她，知道嗎？”

性格缺陷。

我在我媽眼裡，是一個有“性格缺陷”的人。

不是被拐賣留下的創傷，不是七年非人生活帶來的後遺症，是“性格缺陷”。

好像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好像我在人販子手裡受的那些苦都不算什麼，好像我生下來就是一個“性格有問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