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後，家裡有了另一個我_第十三章 13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第十三章

13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後蹲在一條巷子口，抱著膝蓋，不知道該去哪裡。

天快黑了。

身上的錢不多，是從醫院帶出來的那兩三百塊。住不了旅館，我也不敢去住——誰知道下一個拐我的人藏在哪裡。

我蹲在牆根底下，看著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一個小女孩蹲在路邊，來來往往的人都要多看一眼。有人放慢了腳步，有人掏出手機，有人湊過來問“小朋友你家長呢”。

我不敢回答任何人。

我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上一次蹲在商場門口的時候，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女人也是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的。

“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啊？”

一樣的。全是一樣的。

我站起來跑了。

跑過兩條街，跑過一座天橋，跑進了一條黑漆漆的巷子。身後沒有人追我，但我還是一直跑，跑到再也跑不動了，蹲在一盞路燈底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雨？”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我猛地縮成一團，抬起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是李梅。

趙警官的老婆。昨天在派出所，她來給趙警官送飯，我們見過一面。她給我帶了一杯奶茶，還跟我說了幾句話。

“你怎麼在這兒？”她蹲下來，看見我臉上的眼淚，眉頭一下子就皺緊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想說話，聲音卡在嗓子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李梅沒再問了。

她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我褲子上的灰，牽著我走了。

她的手很暖，不像我媽的手那樣塗著護手霜、滑溜溜的，她的手有點糙，但握得很緊。

她帶我回了家。

趙警官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什麼都沒說，去廚房熱了飯菜。

我在他家沙發上坐了一整晚，沒有說一句話。李梅給我拿了一床乾淨被子，把沙發鋪好，又在我旁邊放了一杯溫水。

“睡吧，”她說，“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躺在沙發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聞到了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什麼牌子貨，就是超市裡最普通的那種。

但那是我聞過最好聞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趙警官起來以後，在餐桌旁邊坐了很久，最後打了一個電話。

掛掉電話以後，他走過來，蹲在沙發前面，看著我。

“小雨，你媽媽的事，我跟上級彙報了。這幾天你先住在這裡，李阿姨會照顧你。”

我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趙警官的聲音放得很輕，“你媽媽被人舉報了。不是我們查的，是有人往檢察院寄了一封舉報信，裡面有你媽媽七年前跟人販子聯絡的所有證據。”

我愣住了。

“誰舉報的？”

趙警官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林書瑤。”

這個名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我的太陽穴。

林書瑤舉報了我媽。

那個裝病、誣陷、聯合周桂蘭差點把我再次賣掉的林書瑤。

那個在我媽懷裡說“媽媽你別怪姐姐”的林書瑤。

她舉報了我媽。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

趙警官嘆了口氣：“我們查了一下她的背景。她在福利院的時候，被之前一個寄養家庭退回過。那個寄養家庭的女主人說，這孩子心機太重，會在大人面前裝乖，背地裡欺負寄養家庭親生的孩子。”

“她被退回以後，才被你家收養的。”

“在你家這一年多，她一直在做同樣的事——把你從家裡擠出去。她裝病、誣陷你、聯合周桂蘭把你賣掉，都是為了讓你徹底消失。”

“那她為什麼要舉報你媽媽？”

趙警官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因為她知道你媽媽被抓是遲早的事。她提前舉報，是為了給自己爭取一個‘立功’的名頭，這樣她在福利院的記錄會好看一些，以後也更容易被人收養。”

我坐在沙發上，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一個十一歲的女孩，每一步都算得這麼精。

她知道我媽靠不住，知道這個家遲早要散，所以她提前把自己摘乾淨，把所有人推出去當擋箭牌。

她裝病，是為了讓我媽討厭我。

她賣我，是為了讓我徹底消失。

她舉報我媽，是為了給自己鋪後路。

每一步，都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甜甜地喊的那聲“姐姐好”。

那個笑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那句“姐姐不是故意的”。

全是演的。

從頭到尾，全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