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後，家裡有了另一個我_第十一章 11媽媽

第十一章

11

“媽媽，我覺得姐姐回來後，你就不那麼愛我了。”林書瑤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傻孩子，媽媽怎麼會不愛你呢？”我媽的聲音更溫柔了，“你是媽媽的小寶貝，誰也替代不了你。”

誰也替代不了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從門縫裡飛出來，紮在我心口上。

我才是她親生的。

我才是從她肚子裡生出來的那個女兒。

可現在，她對另一個女孩說“誰也替代不了你”。

她忘了，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我的。

“媽媽，我害怕，”林書瑤的聲音又開始發抖，“我怕姐姐會傷害我。她的眼神好嚇人，像......像電視裡的那種壞人。”

“別怕，有媽媽在，誰也傷害不了你。”

我媽說完這句話，我聽見她站起來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但來不及了。

門被推開了。

我媽端著水盆走出來，跟我撞了個正著。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表情——有驚訝，有慌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小雨？你怎麼來了？”她把水盆放在走廊的椅子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手上的傷......好了？”

好了？

我手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膝蓋上還貼著敷料，她問我好了？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我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

“媽媽說讓我自己買點東西，”我看著她，聲音很平靜，“我不知道該買什麼，就來問問媽媽。”

我媽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

那個信封，那兩三百塊錢，那個連來都不願意來的“媽媽”，她知道我在說什麼。

“小雨，媽媽這幾天實在走不開，莉莉她......”我媽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我打斷了她，“妹妹身體不好，需要照顧。”

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我看著她的臉，忽然發現這張臉跟記憶裡的那張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記憶裡的媽媽，年輕，溫柔，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身上有好聞的味道。

眼前的這個女人，眼角有細紋，嘴唇上塗著口紅，眉毛修得細細的，身上是香水味。

七年。

七年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可以讓一個小女孩忘不掉媽媽的味道，卻認不出媽媽的臉。

可以讓一個母親，把另一個女孩當成了自己的女兒，而把親生的女兒當成了外人。

“媽，”我叫出了這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那筆錢，你真的是心甘情願給的嗎？”

我媽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睛裡慢慢湧上了淚水。

但那個淚水不是因為心疼我，而是因為我問了一個她回答不了的問題。

一千萬。

不是一個小數目。

借遍親戚朋友，抵押房子車子，湊了整整三個月，才湊夠這筆錢。

然後她把這筆錢給了人販子，換回了我的自由。

可她還了錢以後呢？

她發現這個花了天價贖回來的女兒，不會笑，不會說話，不會撒嬌，看人的眼神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她發現這個女兒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想象中的女兒，應該是像林書瑤那樣的——乖巧，懂事，甜甜地叫她“媽媽”，考全班第一名，會撒嬌會賣萌會讓她覺得自己是一個被需要的母親。

可我不是那樣的。

我是一個被打壞了的孩子。

我是一張被揉皺的紙，再怎麼熨燙，也恢復不成原來的樣子。

所以她後悔了。

不是後悔花了一千萬贖我，是後悔花了這一千萬以後，得到的東西不值這個價。

所以她開始找藉口，開始相信周姨的話，開始覺得我“心裡扭曲”、“性格缺陷”，開始把所有的愛和注意力都轉移到林書瑤身上。

因為這樣她就不用面對那個讓她失望的事實——她花了一千萬贖回來的女兒，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