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隔着一面牆長大_第 3 章 許念

第 3 章

“許念，最後一次，你到底出不出來？”

第三天早上，媽媽的耐心見底了。

她站在門口，胳膊抱在胸前，一隻腳不停點著地面。

“給你做飯你不吃，給你買東西你不要，你想怎樣？”

“就因為我說了你姐兩句，你跟我槓到底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

“好。你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出這個門。”

她轉身進了主臥，開始收拾東西。

抽屜開開合合的聲響傳過來，她在找什麼。

幾分鐘後，她拿著一個檔案袋走出來，站在餐桌前攤開。

是我的高考成績單，准考證，還有三所大學的招生簡章。

她一份一份地翻，拿筆在上面畫圈。

“第一志願報臨床醫學，本碩連讀，省內就行。”

她自言自語，筆尖在紙上劃得很用力。

“第二志願保底報個口腔，就業也不差。”

“第三嘛......”

她停下來，抬頭看了我房間的方向一眼。

“算了，第三等你出來自己填。我把前兩個定了。”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家族群裡。

很快就有人回訊息。

【舅舅：不錯不錯，全省第七，給我們老許家爭光。】

【大姨：念念真爭氣，比她姐強多了。】

【小姨：恭喜恭喜，什麼時候請客？】

【媽媽回：先把志願填了再說。這孩子這兩天跟我置氣呢，誰理她。】

【大姨：因為什麼？】

媽媽打了一長段語音，我站在她身後，聽得一字不漏。

“還不是她姐的事。我把她姐東西收拾了，她就不高興了。“

”你說說，她姐跟人跑了，東西留著幹嘛？留著天天看著心裡添堵？”

“這孩子就是心軟，從小就被她姐拿捏。“

”她姐給她寫個字條，她當寶貝似的藏著。”

“我跟你說，姐妹倆以前偷偷傳紙條，傳了十幾年。“

”我要不是翻到一張，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

她越說越激動。

“我送她姐走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念念！“

”兩個人在一起就互相分心，成績能好才怪了。“

”分開以後你看，念念不是考了全省第七？”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當初的決定是對的。”

大姨在那頭附和：

“就是，你做得對。孩子不懂事，大了就明白了。”

媽媽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當壞人，可當媽的不狠心，孩子能出息？”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坐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翻了翻。

打開了一個很少用的郵箱。

我看見收件箱裡有一封郵件，發件人是一個學校的行政郵箱。

主題寫的是“關於許知同學的情況通報”。

日期是兩週前。

媽媽看了一眼，沒有點開。

她退出郵箱，把手機鎖了屏。

“學校發的，估計是催學費的。”

她嘟囔了一句。

“人都跑了，還催什麼學費。”

她站起來去陽臺收衣服。

我走到餐桌前，盯著那個手機螢幕。

鎖屏桌布是她和舅舅一家的合照。

沒有我，也沒有姐姐。

陽臺上，她一邊收衣服一邊叫我。

“許念，你的短袖洗了，出來自己拿。”

“你這樣把自己關著，身體出問題不怪我。”

她抖了抖一件T恤，疊好放在筐裡。

“我跟你爸說了，過兩天他從工地回來，你要還這樣，讓他跟你談。”

“你別以為你爸會向著你。”

她抱著衣筐走回來，經過我房間時又加了一句。

“你爸最煩你們姐倆搞這一套。“

”上次為了紙條的事，他差點把你姐打出腦震盪，你忘了？”

我沒忘。

那天爸爸把姐姐從椅子上拽起來，頭磕在桌角上，血流了一地。

媽媽站在旁邊說了句：

“磕哪兒不好磕臉上，還怎麼見人。”

姐姐被送去醫院縫了四針，回來以後三天沒出房間。

第三天晚上，我在枕頭底下摸到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沒事，不疼，別擔心。

字跡歪歪扭扭的，因為她縫針的那隻手是右手。

她用左手寫的。

晚上九點，媽媽洗完澡出來，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明天一早必須出來。”

“志願是你自己的事，我幫你填了你別怪我。”

“再鬧就真的別怪我打電話叫你爸回來了。”

她的影子在門縫底下晃了晃，走了。

床上的身體已經開始腫脹。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甜膩的，說不出的氣味。

她沒聞到。

因為她在主臥點了一支助眠的薰衣草香薰。